这两天在《观察者》讨论英美司法界使用拉丁语的问题,突然想到了汉字的简繁之争。
在毛笔产生之前,古人的书写工具非常“硬核”,主要靠“刻”和“铸”:
商代(甲骨文),书写工具是刀,载体是坚硬的龟甲和兽骨。因为契刻困难,文字必须极度简化,能省则省。
周代(金文/钟鼎文), 文字是先刻在泥胎上,再浇铸青铜器。此时工艺进步,为了彰显王室的威严和祭祀的庄重,文字开始变得繁复、粗重、富有装饰性。
秦汉(小篆到隶书), 随着竹简、帛书和毛笔的普及,书写速度的需求大增。为了快写,人们把小篆圆转弯曲的线条“强行拉直”,变成了方正、有棱角的隶书(即“隶变”)。
许多我们今天使用的简化字,是直接继承了最古老的甲骨文或金文结构。“繁体字”反而是后来秦汉甚至魏晋时期才演变出来的:
网和網
“网”字更古老。 甲骨文直接画了一个网的形状。后来在旁边加上了“糸”(表示丝线)和“亡”(表音),才变成了繁体的“網”。
从和從
“从”字更古老。 甲骨文就是两个人前后相随。后来的繁体字“從”加入了“彳”(走)和“止”(脚印),变得极其繁复。
云和雲
“云”字更古老。 甲骨文的“云”就是一朵云的形状。后来因为这个字被借用去表示“说话”(子曰诗云),古人为了区分天气现象的“雲”,和“子曰诗云”的“云”,才在上面加了个“雨”字头,变成了“雲”。现代简化字只是恢复了它最原始的样貌。
众和眾
“众”字更古老。 甲骨文就是太阳底下有三个人(三人成众),极其简练。后来的繁体字结构变得非常臃肿。
大部分简化字来自唐宋以后民间俗体、简体和草书楷化,也是植根于中国文化的。
“書”简化为“书”,源自怀素、孙过庭等唐代书法家草书的楷化。
“東”简化为“东”,源自王羲之、智永草书的楷化。
乐(樂)、当(當)、专(專)、买(買)、卖(賣)、长(長)、为(為)都是这么来的。
繁体字结构复杂、笔画较多。对于初学者或古代缺乏教育资源的大众来说,识字、写字的记忆成本和时间成本明显高于简体字。
繁体字的书写速度较慢,这在客观上拉长了掌握日常书写技能的周期。
知识在古代往往被门阀世族或官僚阶层垄断。繁体字配合艰深晦涩的“文言文”,形成了极高的学术门槛。
现代使用的简化字,90%以上是古已有之的“俗体字”、“草书楷化字”或“古字”。民间在千百年的日常书写中,一直都在自发地使用结构简单的“俗体字”。
1935年,国民政府教育部曾颁布《第一批简体字表》。但由于时任考试院院长戴季陶等保守派的强烈反对,该法令仅实行了半年多便被迫暂缓并废止。
1952年,蒋介石曾在国民党内部明确提出“文字简化为当务之急”,台北市教育局甚至一度试点过“俗体字教学”。
1956年,中国大陆正式推行《汉字简化方案》,蒋介石政权声称“大陆简化汉字是毁灭传统文化”,台湾要“保卫中华文化”。
简化字在台湾成为“共匪毒素”,学校和公共场所严厉禁止使用。
1960年代末,台湾确立“正体字”标准,最终发布了《常用国字标准字体表》,把繁体字称为“正体字”。
从文字演变的角度来看,港台错过了20世纪中叶中国大陆主导的“汉字简化运动”这一特定历史阶段。
简体字由超过 14亿 的中国大陆人口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海外华人社区作为主流文字使用,在汉语人口中占据了绝对压倒性的比例。
联合国以及绝大多数国际组织(如国际奥委会、世界银行、世界卫生组织)唯一承认并使用的书面中文标准就是简体字。
在现代社会,一个国家的国力、人口规模以及国际话语权,就是定义什么是“标准”最强有力的依据。
没文化的人,才硬说港台繁体字是“正体字”。
简体字,才是“正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