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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0★★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第十一章 各走各路

美国中部时间 2026-09-29 02:48 发布
引用自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第十章 水路
路先生 · 2026-09-25 05:41

第十一章 各走各路

仓棚的火烧得很快。

堆在里面的麻袋有一半装着粮,一半装着易燃的麻丝。火从屋角爬上木梁,风一吹,屋顶便接连落下火星。

冯宽带人往外抬伤者。

最里面还有两个人,腿都伤了,不能自己走。一个漕帮船工冲进去背人,刚到门边,头顶便有半截燃烧的木梁落下来。

许成从侧面一刀劈过去。

木梁断成两截,一截落在脚边,另一截砸穿了旁边的木板。那名船工背着伤者跌出来,袖子已经着火。冯宽扑上去,用自己的外衣把火压灭。

“还有没有人?”许成问。

冯宽朝棚里喊了两声。

没有回应。

火已经封住入口,浓烟不断从里面涌出。有人提着水桶跑来,刚泼到墙上,水便化成白汽。码头离河不过几十步,此时却没有足够的人来回运水。

许成收刀。

“别救棚。”

冯宽回头看他。

“清开旁边的货。”

仓棚右侧堆着几十捆木料。再烧下去,火会沿着木料一直蔓延到后面的货栈。冯宽立即叫人搬开。抬不动的便用刀砍断绳子,一根根滚进河里。

火一直烧到正午。

仓棚最终塌了。

好在旁边的货栈保住了。

河面上的船已经只剩很小的影子。盐帮熟悉水道,离岸以后便将大船分成几批,有的向下游走,有的拐入支流,还有两艘空船横在河心,挡住后面可能追赶的小船。

平码头原有十七条船。

沉了一条,烧了一条。

盐帮带走十一条。

剩下四条里,有两条船底被凿穿,正在往水里下沉;一条桅杆折断;最后一条挤满了伤者,连撑船的人都凑不齐。

冯宽站在码头边,盯着已经看不见的船队。

他的脸被烟熏得发黑,眉骨上的旧伤重新裂开,血流到眼角,又被他用手背擦掉。

“彭三死了。”

他说得像是在确认。

“死了。”许成道。

“船还在他们手里。”

“嗯。”

冯宽低头看着脚边。

一面漕帮青旗被水冲到岸边,一半泡在河里,一半压在泥中。他弯腰将旗捡起,拧了拧水。

“我带了四十个人来。”他说,“死了十二个,伤了十九个。船丢了十一条。彭三只死一个。”

许成没有安慰他。

冯宽也不是在等安慰。

“若你不来,”他道,“活下来的还要少。”

许成看向河面。

“邓广会把船带去哪?”

“东水门。”

“那里还有多少人?”

“盐帮在城里的总舵便在附近。水上能用的人,至少还有一百多。我们这几个人追过去,进不了码头。”

“曹万春知道吗?”

“他只知道盐帮要动手,不知道已经丢了多少船。”

许成转过身。

地上躺着七八名盐帮和韩进一方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伤得不能走。一个年轻人腿上挨了一刀,正悄悄向旁边爬。

冯宽的人看见以后,将他拖回来。

“杀了?”有人问。

冯宽看向许成。

许成道:“问你们自己的。”

那人愣了愣。

在他眼里,许成既然杀了彭三,自然已是这里最有资格发号施令的人。可许成说完便走向黑马,没有替他们决定。

冯宽道:“先绑起来。”

“可他们杀了孙旺他们。”

“绑起来。”

那名漕帮汉子满脸不甘,还是用绳索捆住了伤者。

另一边忽然传来哭声。

一个被救出来的船工趴在尸体旁,抓着死者的衣服不肯松手。那是他亲弟弟。两人早上还在一条船上搬麻袋,盐帮冲上来时,弟弟替他挡了一刀。

大夫想让人把尸体抬走,他死死拦着。

“别碰他。”

“先让一让。”大夫道,“旁边还有活人。”

“他也是人!”

“他已经死了。”

“你再说一遍!”

船工一拳打在大夫脸上。

周围的人赶紧将他抱住。他仍在挣扎,嘴里反复喊着弟弟的名字。

许成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有停。

郭大年的信还放在酒馆柜子下面。

那封信上也有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名。

许成翻身上马,对冯宽道:“能走的人回临水庄。”

冯宽道:“平码头怎么办?”

“你守不住。”

这句话很硬。

冯宽没有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凭剩下这些人,连一艘完好的船都凑不出来。继续留下,只能等盐帮再回来一次。

“伤者太多。”他说,“车马不够。”

许成看向那条唯一还能动的船。

“逆水能不能走?”

“慢,但能到临水庄下游的北汊。”

“走水路。”

“盐帮的人若回来呢?”

“他们在分船、换人、清点货,一时不会回来。”

冯宽望向下游。

“你呢?”

“走陆路。”

“到庄里以后,曹帮主见你——”

许成已经拨转马头。

“让他等。”

黑马从满地狼藉中走过。

冯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他本想说曹万春已经等了许多年,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

他将捡回来的青旗卷起,塞进衣襟,转身安排人把伤者送上船。

码头上的人各自忙了起来。

有人找亲人的尸体,有人拆还能用的船板,有人争论俘虏该不该杀。几个船工守着烧塌的仓棚,等火彻底熄灭,再进去找没有抬出来的人。

许成杀了彭三。

河上的船却已经换了主人。

当日下午,平码头的消息先一步进了主府城。

第一份口供来自一个逃回城里的盐帮船工。

他右臂受伤,进城后本想去找大夫,却在街口和漕帮的人碰上。双方当街动刀,巡街捕快赶到时,他已经倒在一间米铺门前。

第二份消息来自码头附近的农户。

他们看见十几条船换了旗,也看见平码头起火,却说不清先动手的是谁。

第三份是东水门递来的。

十一条新船进了盐帮控制的码头,船上有血,有死者,还有一具穿皮甲的尸体。盐帮的人没有报官,反而连夜开始卸货。

卫同把三份记录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屋外不断有人进出。

郭家灭门案还没有查清,同顺镖局的田茂山又递了状纸。几条通往临水庄的路上出现尸体,至少三名送信人失踪。今日再加上平码头,短短几日,城里城外已经死了几十个人。

蒋四平从外面进来,将药箱放在墙边。

他刚验过米铺门前那名盐帮船工,身上还有股血腥味。

“死了。”

卫同道:“怎么死的?”

“先中刀,后来又被人踩断两根肋骨。断骨刺进肺里。街上乱,没人看清是谁踩的。”

“他动过刀?”

“右手虎口有新裂伤,刀柄上也有他的血。该是动过。”

卫同让人将这一条添进口供。

蒋四平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凉水。

“郭家那个案子还没结果,这边又死一批。照这么验下去,我得住在停尸房。”

“你本来也住得不远。”

“住得不远和住进去,是两回事。”

卫同没理会他的抱怨。

“船上的尸体看过没有?”

“盐帮不让进。”

“凭什么?”

“他们说船上没有死人。”

卫同抬眼。

蒋四平喝了口水。

“尸体用草席卷着。我隔着码头都看见一只脚露在外面。可守门的说那是猪。”

“穿靴子的猪?”

“盐帮有钱,养得讲究。”

卫同把桌上木牌扔给门边的捕快刘占。

“带人去东水门。让他们把草席打开。不开便封码头。”

刘占接住木牌。

“带多少人?”

“二十。”

“盐帮在那边有上百号。”

“所以叫你带二十个去看,不是叫你带二十个去打。”

刘占犹豫道:“若他们动手呢?”

“退回来。”

“就这么退?”

“记住谁先拔刀,谁守门,谁把尸体藏起来。你把这些带回来,比死在码头上有用。”

刘占领命离开。

蒋四平问:“你觉得那具尸体是谁?”

“彭三。”

“何以见得?”

“平码头逃回来的人说,一个用朴刀的头目被杀。盐帮的人进城以后,最先找的是棺材铺。能让他们急着买棺材的,不会是普通船工。”

“谁杀的?”

卫同看向另一张薄薄的口供。

砖窑附近有个受伤的人被村民救起。那人只说遇见一个用旧刀的中年男人,对方问过韩进、崔顺和彭三。

平码头也有人听见漕帮的人喊出过一个名字。

许大哥。

“还不知道。”卫同道。

蒋四平看了他一眼。

“你心里有人。”

“心里有,不算证据。”

这句话和郭家火场时一样。

蒋四平不再问。

卫同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临水庄在府城西南,平码头在东南,东水门靠近城东。几处出事的地方看似分散,所有动静却都在逼近同一件事。

越来越多的人正往临水庄去。

有人去帮曹万春。

有人去找韩进报仇。

也有人只是怕自己的生意成为下一块被夺走的东西。

“今日进城的江湖人有多少?”卫同问。

留在屋里的老捕快赵成道:“客栈报上来的有四十多个。没住店的算不清。南门外还有两拨人打过一场,伤了三个。”

“往临水庄去的呢?”

“至少七八拨。”

“带弓没有?”

“有人带。都用布裹着。”

“刀可以藏,弓不好藏。”卫同道,“让城门继续记。只记人数、马匹和方向,不要拦。”

赵成问:“他们若真在临水庄打起来,咱们再去便迟了。”

“现在去,以什么名义拿人?”

“带刀聚众。”

“城外带刀的人,十个里能抓三个。你抓曹万春的人,盐帮会说官府替韩进清路;你抓韩进的人,盐帮又会说我们偏漕帮。没有现行,抓进去明日还得放。”

“那便看着?”

“先看清谁在哪儿。”

卫同在图上点了点英雄帖遭截的几处路段。

“送信人不会无缘无故死在这些地方。箭头、马蹄、尸体上的伤,都比客栈里听来的话可靠。”

他吩咐赵成带人查北边林路,又让另一队去南面石桥。各处发现尸体,先验伤,再查身份,不准就地掩埋。

赵成走到门边,又转回来。

“若漕帮真是被打的一方呢?”

卫同正在收拾桌上的记录。

“被人打过,不等于他们接下来不会杀人。”

“曹万春在府城做了几十年生意,至少没有韩进闹得这么凶。”

“那是因为从前没人来抢他的水路。”

赵成听懂了,没有再问。

天黑以前,三队捕快分别出城。

他们没有前往临水庄,也没有去替任何一方助阵。有人沿着官道查找失踪的信使,有人去平码头收殓尸体,有人守在东水门外,记下每一条进出的船。

卫同留在府衙里,把已经收到的消息重新排了一遍。

郭大年一家四口。

同顺镖局。

东水门。

平码头。

英雄帖。

临水庄。

他在“临水庄”三个字旁边停了一下,提笔写下一行:

聚众人数未明,械斗将起。

墨迹尚未干,外面又有人送来一份口供。

卫同没有抬头。

“放下。”

桌上的纸,已经叠了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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