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经|色欲》
有一次,几个男人坐在外面喝咖啡,旁边走过去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几个人都看了。
这件事谁也没装。
脸好看,身材也好,走过去的时候眼睛自然跟了一下。有人还很认真地说:“纯欣赏。”
这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人有眼睛,本来就会看。看脸,看身材,看穿着,看一个人走路的样子,都可以只是审美。漂亮就是漂亮,没必要一看见漂亮女人就赶紧低头,仿佛多看一秒,灵魂就要扣两分。
真正有意思的是,眼睛看到哪里开始不一样。
看脸,是看人。
看整体身材,也还说得过去。
可眼睛如果开始专门往胸、臀、腿这些地方落,而且不是扫一下,是停,是回,是明明人都过去了还想再找个角度,那“纯欣赏”四个字就有点扛不住了。
有人开玩笑说:
上半身是欣赏,下半身是流氓。
这话当然不严谨。
但糙归糙,它把“色”和“欲”之间那一点变化说出来了。
色先来。
欲后到。
色是什么?
是有一样东西先把你的眼拿住。
一张脸,一副身材,一种年轻,一种气质,甚至一个人从人群里走过去时那一下鲜活。
眼睛停住,很正常。
可欲不是“看见”。
欲是看完以后,心里开始往前走。
想再看一眼。
想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想坐近一点。
想认识。
想让她也注意到自己。
再往后,才会慢慢出现那些更明确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觉得,色本身其实挺冤。
男人一出事,常有人说“好色害的”。
好像罪魁祸首是眼睛。
可眼睛很多时候只是报了个信:
那边有个好看的。
真正开始忙活的,是后面那个“想要”。
色负责发现。
欲负责跟进。
这两位挨得太近,所以经常被人打包处理。
其实差很多。
一个男人在街上看见漂亮女人,多看一眼,回头继续买菜,这件事大概不值得写检讨。
可如果晚上回家还在想,第二天又想办法找到她的社交账号,第三天开始研究怎么搭话,那就已经不是“审美细胞比较活跃”这么简单了。
事情开始进入下一章。
最有意思的是,人到了这一步,特别会用词。
多看两眼叫欣赏。
多聊几句叫投缘。
天天等消息叫聊得来。
开始吃醋叫在乎。
真到了半夜两点还在盯着手机等回复,嘴上还可以坚持:
“我就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人给欲望起名字的时候,通常都很文雅。
欲望自己也不反对。
反正只要能往前走,叫什么它都接受。
所以色与欲真正的区别,不在于“男人有没有看美女”。
这问题太简单了。
真正的区别是:
看见以后,心有没有开始拿东西。
本来只是觉得好看。
后来想得到回应。
本来只是觉得身材不错。
后来开始想象这个人如果属于自己会怎样。
本来只是多看一眼。
后来开始故意创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到这里,性质就变了。
因为色只是世界给你看了一下。
欲开始把这一下往自己身上搬。
而欲最麻烦的地方,还不是它想要。
人活着,谁没有想要。
看到好车想要,看到大房子想要,看到别人年轻、漂亮、有钱、活得潇洒,也都会动念头。
真正麻烦的是,欲一旦坐久了,会开始帮自己改规矩。
以前觉得不该做的,突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以前觉得该保持距离,后来觉得“只是朋友”。
以前知道一句话不该说,后来又觉得:“都成年人了。”
再往前一点,最开始的边界就会显得越来越老土。
人不是一下子越界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半步半步走过去的。
第一步很小。
第二步也不大。
每一步单独拿出来,都还能解释。
等有一天回头,才发现已经走得挺远。
所以“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多少冤枉了色。
刀不在看见。
刀在“还想再往前一点”。
一个女人漂亮,漂亮是她的。
你心里起欲,欲是你的。
这两件事最好别混。
因为一混,人就很容易觉得:
既然我这么喜欢,那这份喜欢应该有点资格。
可喜欢本身没有资格。
它只是感觉。
你喜欢一个人,不代表她该回应。
你觉得一个人性感,不代表你就该让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
你被打中一下,也不代表下一步自然就该发生。
这一点说起来很简单。
真到眼睛发亮的时候,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我自己也一样。
漂亮的人走过去,我也会看。
真要每看一眼就反省一次,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光写思想汇报都够忙的。
所以我并不觉得人要把自己活成没有欲望。
那也不像人。
真正值得管的,是欲望开始伸手的时候。
看见一个漂亮女人,心里说一句“真好看”,事情可以结束。
看见以后开始专门盯着敏感部位看,那就不是同一回事了。
再开始琢磨怎么靠近、怎么得到回应、怎么把边界往前推,就更不是同一回事。
这中间没有一条突然亮起的红线。
可人自己其实知道。
眼睛什么时候只是看。
什么时候已经带着欲。
嘴上可能不承认。
心里通常清楚。
所以《色与欲》如果非要压成一句,我倒不想写得太高。
就一句很简单的话:
色,是看见好看。
欲,是看见以后,还想往自己这边拿。
至于拿不拿,拿多少,拿到哪一步该停,那才轮到人自己。
漂亮没有错。
欲望也不是罪。
真正容易出事的,是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坚持告诉自己:
我就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