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NASA的卡西尼号探测器，在12亿公里外的土星身边，发现了一件让所有科学家都睡不着觉的事。
卡西尼号花了七年时间，飞了35亿公里，终于到达土星。它的任务，就是给土星和它的卫星拍照片、测数据。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土星环很漂亮，卫星们也中规中矩。直到它把镜头对准了土卫六——那颗被橘红色雾霾裹得严严实实的卫星。
土卫六的雾霾太厚了，普通相机根本拍不到表面。卡西尼号用了雷达，穿透雾霾，才看清了土卫六的真面目。这一看，整个控制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卫六的表面，有山脉，有平原，有峡谷，有沙丘，有湖泊，有河流，有降雨。对，你没听错，有湖泊有河流有降雨。只不过，这些湖里流的不是水，河里淌的不是水，天上降的也不是水，而是甲烷和乙烷。
在地球上，甲烷就是我们烧的天然气，是气体。但是在土卫六，零下180度，甲烷就变成了液体，能像水一样蒸发、下雨、流淌、汇聚成湖。
土卫六上最大的甲烷湖，比里海还大；最长的甲烷河，有几百公里长。整个土卫六，就是一个把"水"换成了"甲烷"的地球。
这个发现已经够震撼了，但是真正让科学家睡不着觉的，是后面的事。
卡西尼号用光谱仪，仔细测量了土卫六表面和大气的化学成分，测着测着，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在土卫六表面的某些区域，氢气的含量，比理论计算值低了一大截；乙炔的含量，也低了一大截。
低了多少呢？氢气少了大约一半，乙炔几乎找不到了。
这就奇怪了。按照土卫六的大气光化学模型，太阳紫外线照射高层大气中的甲烷和氮气，会生成乙炔、乙烷等多种复杂有机分子与氢气；
其中乙炔等碳氢化合物会在低温下凝结成固态微粒，和光化学反应产生的有机雾霾“索林斯”一起，像雪花一样缓慢飘落到地表。所以，土卫六表面应该到处都是氢气和乙炔才对，怎么会少了一半呢？
科学家们算了又算，改了又改模型，结果还是一样：就是少了。这些氢气和乙炔，就像被什么东西偷偷吃掉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吃掉氢气和乙炔呢？科学家提出了好几种解释。
第一种解释，是某种非生物的化学反应。比如，氢气和乙炔在某种催化剂的作用下，发生了反应，变成了甲烷和其他物质。
但是，在土卫六零下180度的环境里，化学反应的速度极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在这么低的温度下，把一半的氢气和几乎所有的乙炔都反应掉，需要一种效率极高的催化剂，而科学家在土卫六上没有发现这种催化剂。
第二种解释，是氢气和乙炔被风吹走了，被大气环流带到了别的地方。但是，卡西尼号测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的氢气和乙炔都偏少，不是个别现象。
而且，大气环流模型也不支持这种大规模的、均匀的"搬运"。
第三种解释，也是最惊人的一种解释：这些氢气和乙炔，是被某种生命吃掉了。
对，你没听错，生命。一种生活在土卫六上的、以甲烷为基础的生命。它们"呼吸"氢气，"吃"乙炔，就像地球上的生物呼吸氧气、吃有机物一样。
这个解释一出来，整个科学界都炸了锅。为什么这个解释这么惊人？因为如果土卫六上真的有生命，那这种生命跟地球上的生命，完全是两码事。
地球上的生命，是以水为基础的。我们的细胞里充满了水，我们的生化反应在水里进行，我们喝水、呼吸氧气、吃有机物。水，是地球生命的"灵魂"。
但是土卫六上，水早就冻成冰了，比石头还硬，根本不可能作为生命的介质。如果土卫六上有生命，那它们一定是以甲烷为基础的。
它们的细胞里充满了液态甲烷，它们的生化反应在甲烷里进行，它们"喝"甲烷，"呼吸"氢气，"吃"乙炔和其他有机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命的形式，不是只有地球这一种。意味着生命不一定需要水，不一定需要氧气，不一定需要温和的温度。意味着在宇宙中，生命可能以各种各样我们想象不到的形式存在着。
如果土卫六上真的有甲烷生命，那人类在宇宙中就不再孤独了。而且，这种生命跟地球生命完全独立起源，说明生命在宇宙中是普遍现象，不是地球的特例。
你想想，这是多么震撼的一件事。
但是，激动归激动，科学是讲证据的。"氢气和乙炔少了"只是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有生命。要证明土卫六上有生命，还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
而且，科学家也很谨慎。他们说，氢气和乙炔的消失，可能有非生物的解释，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想到。在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之前，不能轻易下结论说有生命。
但是，这个"生命假说"，确实是目前所有解释中，最合理、最自洽的一个。因为如果有生命在呼吸氢气、吃乙炔，那氢气和乙炔的减少就完全说得通了，而且数量级也对得上。
有个叫麦凯的科学家，早在1995年就预言过：如果土卫六上有甲烷生命，它们会消耗氢气和乙炔，导致表面氢气和乙炔的含量偏低。十年之后，卡西尼号的观测结果，居然跟他的预言一模一样。
你说，这是巧合，还是真的被他说中了？现在，问题来了：这种甲烷生命，如果真的存在，会长什么样？
首先，它们一定很小，可能是微生物级别的。因为在零下180度的环境里，化学反应速度很慢，生命的新陈代谢也会很慢，很难进化出复杂的、大型的生物。
它们可能就像地球上的细菌一样，肉眼看不见，但是数量庞大，遍布土卫六的甲烷湖泊和河流里。
其次，它们的"身体"，可能跟地球生物完全不同。地球生物的细胞膜，是磷脂双分子层，在水里才能稳定存在。
甲烷生命的细胞膜，可能是一种叫"丙烯腈"的物质构成的，这种物质在液态甲烷里能形成稳定的膜结构，就像磷脂在水里一样。
科学家已经在实验室里证明了，丙烯腈在液态甲烷里确实能形成类似细胞膜的结构。而土卫六的大气里，正好有大量的丙烯腈。
最后，它们的新陈代谢会非常非常慢。在零下180度，分子运动很慢，生化反应的速度可能只有地球生物的几百分之一甚至几千分之一。
也就是说，它们的一天，可能相当于我们的几年；它们的寿命，可能有几百岁甚至几千岁。它们可能几百年才繁殖一次，几千年才移动几米。
你想想，如果我们派探测器去土卫六，看到的可能是一片"死寂"的甲烷湖，但是在湖里，其实生活着无数的甲烷微生物，只是它们动得太慢了，我们根本察觉不到。就像你用一分钟观察一棵树，觉得它没动，但是它其实在慢慢生长一样。
还有，它们可能生活在甲烷湖泊的底部，或者在甲烷河流的岸边，那里有丰富的有机物和氢气，适合它们"觅食"。它们可能像地球上的蓝藻一样，漂浮在甲烷湖里，吸收大气里的氢气和乙炔，进行"呼吸"和"生长"。
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在真正找到它们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答案呢？好消息是，科学家已经行动了。NASA计划在2028年左右，发射一个叫"蜻蜓号"的探测器，专门去土卫六找生命。
蜻蜓号不是普通的探测器，它是一个大型的无人机，有八个旋翼，能在土卫六的大气层里飞行。土卫六的大气层很浓密，是地球的1.5倍，重力却只有地球的七分之一，所以飞行非常省力。
蜻蜓号能像直升机一样，在不同的地点之间飞来飞去，每次飞行几十公里，降落后采集样本，分析化学成分。
蜻蜓号会访问土卫六上的几十个地点，包括甲烷湖泊边、沙丘、峡谷、陨石坑等等。它会用自带的质谱仪，分析土壤和湖水的化学成分，寻找有机物和生命迹象。
如果土卫六上真的有甲烷生命，蜻蜓号很可能会发现它们的"蛛丝马迹"。
蜻蜓号预计在2034年左右到达土卫六，然后工作大约两年半。也就是说，再过十几年，我们可能就知道答案了。
除了蜻蜓号，还有更激进的计划。比如，用潜艇潜入土卫六的甲烷湖里，直接在湖里寻找生命；比如，用轨道器长期观测土卫六的大气和表面变化，寻找生命活动的迹象；比如，把土卫六的样本带回地球，在实验室里仔细分析。
这些计划有的在论证，有的在设计，相信在未来几十年里，都会逐步实现。
说到这，我想起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如果土卫六上真的有甲烷生命，我们该怎么对待它们？
它们是外星生命，是跟我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我们是该保护它们，还是该研究它们？我们的探测器落到土卫六上，会不会污染它们的环境，甚至把它们杀死？我们的存在，对它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些问题，现在看起来还很遥远，但是很快就会变成现实问题。如果蜻蜓号真的发现了土卫六生命，那人类就要第一次面对"外星生命"这个概念了，我们的世界观、伦理观、宗教观，都可能受到冲击。
但是，不管怎样，能在有生之年知道"我们在宇宙中并不孤独"，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激动了。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人类已发现外星生命了吗？
严格来说，还没有。我们只有间接证据，只有氢气和乙炔的异常减少，只有"生命假说"这个最合理的解释。我们还没有直接看到外星生命，还没有拍到它们的照片，还没有分析它们的细胞。
但是，这个间接证据，已经足够让全世界的科学家兴奋了，已经足够让我们相信：在12亿公里外，在那颗橘红色的星球上，很可能生活着一种跟我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它们以甲烷为食，呼吸氢气，在零下180度的环境里，慢慢地、静静地活着。
也许，它们已经在那里活了几十亿年，比地球生命还古老。也许，它们看着土星环的形成和变化，看着彗星和小行星的撞击，看着太阳系的演化。
它们不知道地球的存在，不知道人类的存在，不知道有一群跟它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在12亿公里外，好奇地打量着它们。
而我们，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它们。这大概就是宇宙中最浪漫的事吧：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在同一颗恒星的照耀下，各自存在着，各自演化着，也许有一天，会相遇。
下次，当你在夜晚看到土星的时候，可以想想：在土星的身边，有一颗橘红色的卫星，那里下着甲烷雨，流着甲烷河，飘着橙色的雾霾，可能还有一群以甲烷为食的生命，在慢慢地活着。宇宙的神奇，永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