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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0★★

《三教九流之纨绔》

美国中部时间 2026-09-24 02:55 发布
引用自
《三教九流之乳娘》两个孩子
路先生 · 2026-09-24 01:26

《三教九流之纨绔》

孙绍昌第一次觉得赌钱没有意思,是在他连输了一百八十两以后。

银票都在桌上,输给冯有庆六十两,输给罗文炳八十两,余下四十两被何敬之拿走。三个人各自把银票收了,叫人重新换酒。孙绍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河面上的画舫,连一句晦气都懒得说。

冯有庆将银票叠好,问他:“还来不来?”

“来什么?”

“骰子。”

“不来。”

“输了便不来了?”

孙绍昌伸手拿起桌上的骰盅,摇了几下,又放回去。

“今日我输给你,明日你输给我。银子从我家柜上挪到你家柜上,过几日又挪回来,有什么意思?”

冯有庆说:“那是你输得还不够多。”

“再输五百两,我爹也只会骂我一顿。”孙绍昌看了他一眼,“你爹舍得打断你的腿?”

冯有庆认真想了想:“不舍得。”

四个人都笑了。

楼下有人唱曲。唱到一半,河上另一条船里忽然传来叫好声,将歌声压了过去。罗文炳叫人把窗关上,说近来城里连个好玩的去处都没有。马跑过,鸡斗过,城南新开的戏班也看过,前几日有人从外地弄来两只绿毛鸟,结果除了会吃,什么也不会。

何敬之年纪最小,尚未娶妻,家里催得紧。他今日出来之前才被母亲叫去看了三个姑娘的画像,正嫌烦,便说:“要不赌点别的?”

冯有庆问:“赌什么?”

何敬之往窗外看了看。

街对面有个卖字的老先生,摊上摆着几张纸,半日也没有客人。一个卖果子的挑夫从旁边经过,不慎碰倒了他的砚台。老先生没叫人赔,只把砚台扶起来,用袖口擦净桌上的墨。

何敬之说:“赌人。”

其他三人都望向他。

“人有什么好赌的?”

“赌他肯不肯做一件事。”何敬之指了指外面,“给那老头十两银子,叫他当街学狗叫,你们说他肯不肯?”

冯有庆笑出了声。

孙绍昌却没笑。他顺着何敬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说:“那有什么意思?穷成这样,十两银子还怕他不肯?”

“那你说赌什么?”

孙绍昌没有回答。

酒菜送上来以后,几个人又说起别的。直到街上的老先生收起纸笔,沿河往西走,孙绍昌才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小时候读书,父亲请过一位章先生。章先生脾气很硬,孙绍昌背不出书,他便真敢叫孙家少爷站在院里,连午饭也不给吃。有一次孙绍昌偷偷叫仆人代写文章,被章先生当面揭穿。孙父为了表示尊师,反而罚了儿子三个月的月钱。

章先生后来离开孙家,在城西开了间小私塾。这几年学生越来越少,日子过得很清苦。

“赌他。”孙绍昌说。

冯有庆问:“赌他什么?”

“叫他替我写篇文章。”

“你家里没有会写文章的人?”

“要他写我幼时聪敏好学,敬师守礼,将来必成大器。”

罗文炳已经明白了,笑道:“他要肯写呢?”

“我出十两。”

冯有庆说:“十两买他骂过的学生成大器,少了。”

“那就二十两。”

四个人各押了钱。孙绍昌赌章先生肯写,何敬之赌不肯,冯有庆跟孙绍昌,罗文炳跟何敬之。谁也不肯亲自去找章先生,最后把酒楼里一个常替人牵线办事的邓七叫了进来。

邓七听完,先问文章要写多长,再问能不能让章先生知道是谁出的钱。

“当然要让他知道。”孙绍昌说,“不知道是我,还有什么可赌的?”

邓七伸出五根手指。

“跑腿要五两?”

“章先生若一口答应,我只收一两。”邓七说,“他若不答应,我得找他为什么不答应,还要想办法叫他答应。诸位公子赌的是输赢,我挣的是腿钱。”

冯有庆当场给了他五两。

事情有了第一件,后面的便容易了。

罗文炳说城南张家的老仆在张家待了三十年,人人都说忠心,可以赌他肯不肯把张家最近向谁借钱的消息卖出来。何敬之想起县衙里有个不收商户好处的书吏,可以赌他肯不肯压下一张状纸。冯有庆则说自家布庄有个老账房,每日离柜时都要亲手核对库银,谁能让他在账上改动一笔,便算谁赢。

四个人说到天黑,定下了六局。

冯有庆叫人送来一本薄册。何敬之在封面上写了一个“赌”字,想了想,又涂掉,改成“杂记”。

此后每隔三五日,四个人便在临河的小楼相聚。

有时人来不齐,先到的便吃酒等着;有时孙绍昌刚坐下,邓七已经从后门进来,将几处的消息一一报上。

张家的老仆收了三两银子,却只说张老爷近来常往钱庄跑,不肯说借了多少。罗文炳认为这也算卖了主人,何敬之却说赌的是借钱消息,数目不明,不能算赢。两人为三十两赌注争了半天,最后决定再加二两,问出债主是谁再结账。

布庄老账房没有改账。他把送银子的人赶了出去,第二日便告诉了冯家掌柜。冯有庆挨了父亲一顿训,却仍然赢了赌局,因为他押的本来就是老账房不会收钱。

县衙书吏那边迟迟没有消息。邓七派去的人第一次送五两,对方没有收;第二次送十两,对方将人轰出了衙门。何敬之要继续加价,罗文炳却说钱加得太直,应该先查他家里有什么事情。

章先生也没有答应。

邓七第一次登门时,只说有人愿意出二十两,请先生替旧日学生写一篇文章。章先生听见孙绍昌的名字,连茶都没有留,便叫他出去。

第二次,邓七将银子带到了私塾。

章先生看了一眼,说:“孙家若要给我钱,不必借文章的名义。他父亲从前待我不薄,我穷,也不吃这碗饭。”

邓七将这句话原样带了回来。

何敬之拍着桌子,说自己押中了。孙绍昌却不肯结账:“他只是嫌二十两少。”

又过几日,邓七查到章先生的妻子常年吃药,家里已经欠了药铺七两多银子。私塾里原有十几个学生,年初走了四个,还有两家迟迟没交束脩。

孙绍昌将价钱加到了三十两。

章先生仍然没有答应。

罗文炳说这局已经没什么可赌的了。一个人连家里缺药都不肯写,难道还要逼他不成?

邓七却说:“药铺还肯赊,他自然不急。”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孙绍昌问:“城西那间药铺是谁家的?”

冯有庆说,是他母亲娘家一个远亲开的。

这事便交给了冯有庆。冯有庆没有让药铺断章家的药,只叫掌柜把旧账先结一结,说东家年底查账,赊欠太久不好交代。

三日以后,章先生写了。

文章送到小楼时,墨迹已经干了。章先生写孙绍昌幼时“性情灵动,不拘章句”,写他“待人宽和,不以家势自矜”,又说此子若肯收心,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冯有庆念到“不拘章句”时笑得直拍桌子。

“他倒会写。背不出书,叫不拘章句;文章找人代写,叫性情灵动。”

孙绍昌将文章从他手里拿回来,自己又看了一遍。

“我就说他会写。”

何敬之输了银子,却仍觉得不服:“若不是他妻子吃药,他不会写。”

“赌的时候可没说他家里不能有人吃药。”孙绍昌道。

“药铺催账,也是你们安排的。”

“药钱是他自己欠的。我们又没叫他妻子生病。”

邓七站在门边,等他们把账结清,才说章先生拿到银子以后先去了药铺,余下的钱交了房租。他问要不要继续试,看看章先生肯不肯将文章贴到私塾外面。

罗文炳说不必。何敬之却觉得可以另开一局。

那本《杂记》从六页写到了十几页。

几个人渐渐摸出了不同的办法。有的人可以直接送钱,有的人不能把钱送到本人手里;有的人不在乎自己挨饿,却怕家里人受苦;有的人不肯做坏事,却愿意装作没看见;还有些人钱买不动,名声、前程或者一封能够牵连家人的状纸反而有用。

县衙那个书吏始终不肯收钱。邓七查了半个月,才知道他有个弟弟在码头做事,好赌,欠了几家钱庄的债。

何敬之说:“那便买他弟弟。”

罗文炳问:“怎么买?”

“先替他还一笔,叫他再欠一笔。”

这件事尚未见结果,孙绍昌又开了一局大的。

孙家在城里有三间酒楼,其中两间生意尚好,临近东门的德盛楼却一年不如一年。离德盛楼两条街有间和顺楼,地方不算大,菜也没有什么稀奇,客人却越来越多。

和顺楼是谢福生夫妻开的。谢福生早年跟过厨子,后来自己掌勺,认得几处供应新鲜鱼肉的商户。妻子吴秀娘管柜台和账,也记得熟客的口味。谁家办席面,谢福生去看厨房;定多少桌、收多少定钱、什么时辰上菜,则由吴秀娘拿主意。

两个人偶尔也吵。谢福生嫌妻子给熟客赊得太多,吴秀娘嫌丈夫只顾厨房,不知道前头应付客人有多难。可是吵完以后,第二日照旧一个进后厨,一个坐柜台。德盛楼换过两次掌柜,也挖过和顺楼的厨子,生意仍然没有抢回来。

孙绍昌的父亲在饭桌上提过几回,说自家的酒楼开得比别人早,地方也大,偏偏叫一对没根基的夫妻压了下去。

他并没有叫儿子做什么,只在最后说了一句:“你若肯把花在外面的心思拿一半回来,也不至于什么都指望掌柜。”

几日后的聚会上,孙绍昌便问另外三人:“你们说,一对一起过了十几年的夫妻,多少钱能叫他们散?”

冯有庆先笑了:“你爹叫你管酒楼,你跑来拿我们做事?”

“我出一百两。”

“怎么算散?”

“和顺楼开不下去,或者夫妻两个分开,都算。”

何敬之说:“这是两件事。酒楼开不下去,人未必分;人分了,酒楼也未必关。”

周围安静下来。四个人第一次认真商量起一场赌局的规矩。最后定为三等:夫妻互疑,算小胜;分柜分账,算中胜;有人离开和顺楼,算全胜。孙绍昌押全胜,罗文炳押中胜,冯有庆认为最多只能做到互疑。何敬之押不动,说夫妻能一起熬过十几年,不会为了外人散掉。

赌注共三百两。

邓七接下这件事后,先在和顺楼吃了七顿饭。他发现吴秀娘近来正想重新抄一本总账。原来的账本用了多年,前后记法不同,有几家赊欠连谢福生自己都说不清。

邓七找来一个叫卢绍先的年轻人。

卢绍先读过几年书,字写得好,考过两次都没有中。家里欠着债,平日替商铺写信、抄契约,也替人作些应酬文章。邓七叫他去和顺楼帮忙抄账,每月工钱照拿,另外再给二十两。

“要我偷账?”

“不偷。”

“改数?”

“也不用。”

“那要我做什么?”

邓七说:“多同老板娘说几句话。”

卢绍先起初没明白。邓七把二十两放到他面前,他便明白了。

卢绍先进入和顺楼以后,确实替吴秀娘省了不少事情。他把几年的旧账重新分开,将长期赊欠和当月进出各列一册,又替酒楼重新写了菜牌。吴秀娘不认得太多字,却很会算账。卢绍先起初以为她只会记流水,后来发现哪一桌少收了酒钱、哪个伙计报损耗时多写了半斤肉,她看一眼便能发现。

他将这件事告诉邓七时,还说了一句:“这酒楼离不开她。”

邓七把这句话带回小楼。孙绍昌听完,只道:“离不开才好。”

与此同时,另外几局也没有停。

张家的老仆最终说出了债主的名字,被张家发现后赶了出去。冯有庆认为是办事的人太急,应该只问消息,不该留下银子。布庄老账房那一局虽已结清,却有人另押二十两,赌他能不能为了保住儿子的差事,替少东家隐瞒一笔亏空。

县衙书吏的弟弟又欠了三十两。债主堵到家门口时,书吏替弟弟还了第一次;第二次没钱可还,便去找相识的人借。邓七派去的人没有再送银子,只告诉他,有一张商户争地的状纸若能晚两日送到县令案头,债便可消去一半。

书吏仍然没有答应。

何敬之反倒来了兴致,叫人继续等着。

和顺楼那边,卢绍先与吴秀娘说话渐渐多了起来。大多说的仍是账目和生意。谢福生每日在后厨忙,偶尔出来,看见两人坐在柜边核账,也没有在意。

真正使他在意的,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里只写,卢绍先日日留到关门以后,并非全为抄账。谢福生看完将信塞进灶里,当晚却第一次问妻子,账为什么总要抄到那么晚。

吴秀娘说,白日客人多,只有关门后安静。

谢福生没有再问。

过了几日,冯有庆派去的人又给吴秀娘送了一封信,提醒她谢福生近来常往城南一个寡妇家里送银子。冯有庆押的只是夫妻互疑,并不想让孙绍昌轻易取得全胜。他觉得两边都得到消息,反而会彼此说开。

可是吴秀娘没有问。

城南那个寡妇是从前替和顺楼供应腌菜的人。丈夫死后,谢福生偶尔预付一些货钱。吴秀娘原本知道此事,收到信以后却想起丈夫近来有两笔支出没有记清。她没有怀疑寡妇,先怀疑丈夫是否另有不愿让她知道的生意。

两封信没有拆散夫妻,只让原本可以随口问出的事情,各自留了一夜。

第二天照常开门。谢福生仍在厨房里切肉,吴秀娘仍坐在柜后收账。卢绍先来了以后,她把前一日没有抄完的账交给他,没有提那封信。

孙绍昌觉得事情走得太慢,叫邓七再往前推一步。

德盛楼暗中抬高了和顺楼常用酒水的进价,又以高出三成的工钱挖走一个二厨。和顺楼接连几桌宴席上菜慢了,客人抱怨,谢福生回后厨骂人;吴秀娘为了留住客人,擅自免了两桌酒钱。

两人当天夜里大吵了一场。

谢福生认为妻子当着客人的面退钱,叫后厨的人以后更不肯听话。吴秀娘则说二厨忽然走了,酒商又临时涨价,丈夫没有一件事提前告诉她,出了问题却只会回来骂人。

卢绍先坐在角落里,没有走。

谢福生看见他,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

卢绍先说账还没有抄完。

谢福生将账本拿起来,扔到柜台上。

“我们夫妻的账,用不着外人管。”

第二日起,谢福生将采买的钱单独记了一本,不再交给妻子。吴秀娘也把前堂收入收进另一只柜子。酒楼仍然开着,夫妻仍住在后院,只是厨房与柜上的钱不再合在一起。

罗文炳认为自己已经赢了中胜。孙绍昌说还早。

恰在这时,县衙书吏那一局也有了结果。

书吏的弟弟被债主打伤,躺在家里,郎中说一条腿未必保得住。那张需要压下的状纸原本与他毫无关系,他最后还是将它留在抽屉里两日。

何敬之赢了六十两。

他听完消息,没有问书吏的弟弟怎么样,只问:“若腿没有伤,他是不是仍然不会答应?”

邓七说:“大概不会。”

何敬之在《杂记》上添了一行:买不动本人,便买他舍不得的人。

后来这句话被几个人用过许多次。

和顺楼分账以后,事情比孙绍昌预计得快。吴秀娘查出采买账上有几笔数目对不上,谢福生认定是卢绍先教她查自己的账。卢绍先原本只收钱陪她说话,见事情越来越麻烦,便向邓七多要三十两。

邓七没有答应。

卢绍先又去找孙家的一个管事。管事怕事情牵到德盛楼,给了他十两,叫他立刻离开城里。

卢绍先拿了钱,却没有走。他知道背后有人舍得花钱,便转头去找吴秀娘,说自己手里有德盛楼抬价挖人的证据,只要她给五十两,便将东西交出来。

吴秀娘这才知道,近来发生的事情并不全是偶然。

她没有给钱,反而叫儿子谢小川跟着卢绍先,看他究竟和谁来往。

谢小川十七岁,从小在酒楼里长大,认识码头上的伙计,也认识几个在街面混日子的年轻人。他跟了卢绍先两日,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他与邓七见面,当场冲上去抓人。

卢绍先不肯承认,邓七先跑了。谢小川追不上邓七,回头抓住卢绍先,两个人扭打起来。卢绍先被推倒时,后脑撞在石阶上,当场没能站起来。

人没有死,却昏了两日。

卢家报了官。谢小川被关进县衙,吴秀娘四处托人。谢福生知道妻子早已叫儿子跟踪卢绍先,更认定她有许多事情瞒着自己。吴秀娘则认为丈夫到了这一步仍只顾追问她与卢绍先有没有私情。

夫妻彻底翻了脸。

为了赔偿卢家的医药钱,也为了托人救儿子,吴秀娘卖掉了和顺楼一半的桌椅。谢福生将后厨剩下的两个厨子遣散,自己搬去了城南。吴秀娘回娘家之前,把账册全部装进一只木箱,寄存在邻近钱庄。

和顺楼关门后的第七日,德盛楼接走了原来的酒商和两名伙计。孙家的掌柜重新做起宴席,生意果然好了起来。

孙绍昌的父亲月底看账时,发现东门那间酒楼比前几个月多赚了近百两。他问掌柜用了什么办法,掌柜只说和顺楼自己出了事,原来的客人自然往这边来。

当天吃饭,孙父难得夸了儿子一句。

“近来总算知道顾着家里的生意了。”

孙绍昌笑着替父亲倒了杯酒。

他没有说自己做过什么。孙父也没有再问。

几日后,四个人又在临河的小楼见面。

和顺楼那一局最难结账。何敬之说夫妻尚未和离,不能算孙绍昌全胜。孙绍昌说一个去了城南,一个回了娘家,酒楼也关了,怎么不算分开。罗文炳认为自己押的分柜分账最先发生,至少应该先拿中胜的钱。冯有庆则坚持,事情后来出了人命官司,已经超过原定赌法,应该作废重开。

“谁出了人命?”孙绍昌问,“卢绍先不是还活着吗?”

“差点死了。”

“差点死便不是死。”

“谢小川还关在衙门里。”

“我们叫他打人了?”

“邓七若不跑,他也不会回头抓卢绍先。”

“邓七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等他抓?”

几个人争了许久,最后仍旧按照原来的三等分了银子。孙绍昌拿了最多的一份,罗文炳也分到一些。何敬之输了,却没有表现出多少不快,只将《杂记》翻到后面,问县衙书吏那边还要不要继续。

邓七已经不敢露面。卢绍先醒来以后,向县里说过邓七的名字。张家的老仆拿钱以后到处吹嘘,也不能再用。替他们向书吏弟弟放债的人见事情闹大,带着剩余的银子跑出了城。

冯有庆说:“下面这些人越来越不牢靠。”

罗文炳拿起酒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便叫人再送一壶。

楼下仍有人唱曲。河上的船一条接一条经过,岸边新开了一间首饰铺,门外挤着几个看热闹的人。何敬之明日还要去看母亲替他选中的姑娘;冯有庆答应陪父亲去仓里查货;罗文炳刚买了一匹新马,约了人次日出城。

孙绍昌把桌上剩下的银票理齐,重新放进匣子。

“邓七不能再用了。”他说。

冯有庆问:“那后面几局怎么办?”

何敬之合上《杂记》,用手压住封面。

“重新找一批能办事的。”他说,“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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