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只等半个时辰
第二日一早,陶二娘便到丰乐茶棚找鲁有财。
他不在。
茶棚老板说鲁牙人近来搬到城北住,早晨不再天天过来,有生意得等到巳时。陶二娘等了一刻,转身去了城北。她不知道具体门牌,一路问了三个熟人才找到那间小屋。
鲁有财刚起,正蹲在门口刷牙。
“信送到了?”陶二娘问。
鲁有财含着一口盐水:“昨天下午钱庄关门早,没赶上。今日送。”
“福兴钱庄酉时才关门。”
“我去的时候人不在。”
“我让你亲手交给他。”
“所以才没交给别人。”
陶二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信呢?”
“屋里。”
她推门便要进去,鲁有财伸手挡住:“这是我住的地方。”
“谁稀罕看。”
“那你站外面。”
鲁有财进屋,从枕下取出信。信封平整,封口也没有动过。陶二娘接过去,转身便走。
“送信的钱已经让我收了。”鲁有财追出来。
“我去送。”
“你知道姚文柏今日在哪?”
陶二娘停住。
鲁有财把信从她手中拿回来,披上外衣:“我答应送到,今日便会送到。你再找个人,路上耽搁更久。”
陶二娘道:“信里约的是今日午时。”
鲁有财扣衣襟的手慢了半拍。
“现在还没到辰时。”陶二娘说,“来得及。”
“约在哪儿?”
“白云寺后门。”
鲁有财没有再耽搁。他赶到福兴钱庄时,姚文柏已经坐在账桌后面。信亲手交过去,对方看见封面没有什么反应,拆开以后,脸色却立刻变了。
“谁送来的?”
“一名丫鬟托陶二娘写的。”
“昨日什么时候交给你?”
“午后。”
姚文柏抬头看他。
“为何今日才送?”
“临时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
鲁有财朝钱庄里看了一眼:“我送一封信,还得把一日行程都报给你?”
姚文柏没再问。他拿着信去向掌柜告假。掌柜起初不肯,说他数日前已经无故缺过一次,今日又有一笔大账要清。姚文柏把上午的账全搬到另一名伙计桌上,答应晚上回来补完,掌柜才让他走。
白云寺在城西山脚。从福兴钱庄过去,即便雇车也要半个多时辰。
姚文柏到时,午时已经过了两刻。
寺后门外有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路边停过马车,泥地上还留着车辙。卖香的老妇人坐在树下吃饭,说先前确实有一名姑娘在这里等人,戴着帷帽,身边跟着丫鬟。
“走多久了?”
“一顿饭工夫。”
“她们去了哪边?”
老妇人指了指城内:“上了马车,我哪知道。”
姚文柏沿着车辙追下山。到了石板路上,印子便断了。他站在路边等了许久,见到的每一辆马车都不是孙家的。
傍晚,他回到钱庄,把上午留下的账补完。掌柜见他衣摆全是泥,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家中有急事,已经办妥了。
夜里,姚文柏第一次自己去了城南的小牌坊。
他原本只想问问前几日赢的钱,是否真能在外面的牌桌上赢到。进去以后,他拿出半两,半个时辰赢到一两四钱。旁边的人夸他算牌准,他又坐了一会儿,走时袖中多了二两银子。
陶二娘直到第二日才知道信送晚了。
孙家丫鬟来问回信,陶二娘说没有。丫鬟脸色发白,低声道:“小姐午时等到过半才走。今日一早,老爷已经让人送她出城了。”
“去哪里?”
“舅老爷家。”
“多久回来?”
丫鬟没有答,只把一封退回的婚书压在桌上,请陶二娘替小姐收着。她不敢带回孙家,也不能交给姚文柏。
陶二娘道:“我收这个做什么?”
“小姐说,若姚公子来问,便给他。”
“他为何来问我?”
“信是从你这里送的。”
丫鬟走后,陶二娘把婚书收进桌下的木盒。她坐了一阵,提前收了摊子。
鲁有财不在茶棚,也不在小屋。
他正在裴家园子里看裴六郎斗蝈蝈。
两只虫在盆中撞得正凶,旁边围了不少人。鲁有财把信已经送到、姚文柏午前离开钱庄的事情说了。裴六郎听完,只问:“赶上了吗?”
“不知道。”
“那便去问。”
“牙钱里不包这个。”
裴六郎从盆边拿起一串钱扔给他:“现在包了。”
鲁有财没接住。铜钱落在地上,散开两三枚。他弯腰一枚枚捡起来,刚数到一半,陶二娘从月洞门外走了进来。
守门的随从跟在后面,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裴六郎抬起头:“陶姑娘也喜欢斗虫?”
陶二娘没有理他,只看着蹲在地上的鲁有财。
“他给了你多少?”
鲁有财把最后一枚铜钱穿回绳上,站起身。
“两两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