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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0★★

《婚外情》 下篇 远方

美国中部时间 2026-09-22 03:34 发布
引用自
《婚外情》中篇 相遇
路先生 · 2026-09-21 12:06

《婚外情》

下篇 远方

周敏打开家门,刚迈进去一步,陈建华便从身后抱住了她。

她手里的钥匙还没放下,便被他转过身来吻住。门在身后关上,屋里的灯还没有开。猫听见动静,从客厅跑出来,在两人脚边叫了几声,见没人理它,又自己跑开了。

周敏原本想笑,嘴唇刚离开他,陈建华便又吻了过来。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钥匙从指间滑下来,落在门边的地板上。

那一晚,陈建华很晚才从她家里出来。

到家的时候,妻子还没睡,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他换鞋,便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陈建华说:“跟几个同事吃饭,后来又去唱歌了。”

妻子问他喝酒没有。他说没有,自己开车呢。

“厨房里还有汤,你去喝一点,明天就不新鲜了。”

他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第二天,陈建华照常去了公司。周敏上午与弟弟核对货物,下午去了仓库,晚上才有空看看手机。陈建华问她忙完没有,她说差不多,又问他今天客户多不多。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周敏说困了,他便叫她早点睡。

后来的日子,起初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陈建华仍然带客户看房、谈交易,晚上回家与妻子吃饭;周敏的汽配生意继续做着,国内的工厂要管,美国的订单也要管。只是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多了,有时在外面吃饭,有时陈建华到她家里坐坐,吃完饭便留下来过夜。

他渐渐熟悉了周敏家里的东西。水杯放在哪个柜子,猫喜欢玩哪根绳子,周敏忙起来通常要到几点才肯吃饭,他都知道。有时他到了,她还在电脑前与弟弟谈事,他便坐在旁边看自己的资料,等她忙完再一起做饭。她遇到烦心的客户,他听完也未必有办法,却能陪她骂上几句;他碰上工作里的新鲜事,她往往比他公司的同事还愿意听。

周敏喜欢这样的日子。她原本就习惯自己安排生活,不需要陈建华替她处理生意,也不要求他时时陪着。两个人在一起时,忙起来各忙各的,闲下来便聊天、做饭、出去走走。只是他每次穿上外套准备回家的时候,她总觉得一天过得太快。

有一回,陈建华在她家吃过晚饭,陪她看电影。电影看到一半,他看了眼手机,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周敏问能不能看完再走,他说妻子还在家里。她便把电影暂停了,起身去厨房替他拿了一盒水果。

陈建华接过来,笑着问:“你怎么不看了?”

“你都走了,我还看什么?”

“那下回接着看。”

“下回什么时候?”

“周末吧。”

周敏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建华,我不想每次连一场电影都要分两回看。”

陈建华走过去抱她,说下次早点来。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可类似的事情后来越来越多。陈建华有时周末要陪妻子,她便约朋友出去;两个人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常常只能安排一两天。周敏并不缺少消遣,也不是一个人便不会生活。恰恰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日子,才越来越觉得,既然两个人如此喜欢待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真正住到一处?

她第一次认真谈起这件事,是在陈建华留宿后的一个早晨。

那天两个人起得都不算早。周敏在厨房煮咖啡,陈建华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她把杯子放到他面前,说以后要是每天早晨都能这样,其实挺好。他笑着说好是好,就是她起得太晚,自己上班恐怕要迟到。

“那你早起,我晚起。”周敏说,“谁规定两个人非得同一时间起床?”

“我起来了,你还睡着,有什么意思?”

“你可以给我煮咖啡啊。”

他们为谁起床做早饭争了几句,周敏忽然说:“我是认真的。我们能不能以后就这么过?”

陈建华放下手机,问她什么意思。

“就是一起生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和妻子过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离婚。

“你没想过,不代表以后不能想。”周敏说。

“不是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我又不是没结过婚。”

那天她没有逼他回答。陈建华临走前抱了她很久,说自己舍不得她。周敏说自己也是,只是舍不得总得有个往后走的办法。

过了一阵,两个人又谈到了各自的婚姻。

周敏把李志成的情况说得比从前清楚了一些。丈夫在国内另有女人,身边有人陪着,生意上的应酬和日常往来,也早已不需要她参与。他们仍然是夫妻,家里的事情照样商量,逢年过节也会联系,可那些原本应该两个人一起过的日子,已经分到了别处。

“那他为什么不肯离婚?”陈建华问。

“他不肯主动提。”

“你提呢?”

“我提,他会同意。”

陈建华有些意外。

周敏说,丈夫始终放不下当年她父母反对婚事的那些话。如今他有钱了,却不肯亲口说出要离婚,仿佛说了,就真的应了当年那句“等他有钱了,会把你抛弃”。可如果由她提出,他不会拦着。

“所以你们就一直这么过?”陈建华问。

“以前觉得也没必要非走到最后那一步。各自在不同地方,生意都忙,也没什么事一定办不下去。”周敏看了看他,“现在我想过另一种日子。”

陈建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周敏并没有说自己明天便去办离婚,也没有让他当晚作出决定。她只是告诉他,自己这边没有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门。她愿意把原来的婚姻处理好,和他一起生活。

这件事后来成了两个人之间无法绕开的话题。

他们仍然相爱,也仍然有许多高兴的时候。周敏做成一笔生意,陈建华陪她出去庆祝;陈建华忙了一天,到她家吃顿饭,坐下来便不想走。有时两个人说起将来去哪里旅行,周敏会顺势问他,如果以后住到一起,他愿不愿意换个工作方式,不必天天出去带客户。陈建华听得认真,还会跟她商量,到时自己可以多做客户开发和团队管理。

谈到真正的离婚,他却又停住了。

周敏起初以为他还需要时间,后来发现,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而是每次想到最后,仍然不愿意走出那一步。

“建华,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过日子?”

“想。”

“那为什么不能离?”

“我和她过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我从来没说过你们那二十年不算数。”

陈建华说不出别的。周敏也不再只听一句“我想”,便把事情放下。她会问他打算什么时候与妻子谈,谈完准备怎么办。陈建华有时嫌她问得急,说两个人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吗。

“你知道我不想一直这样。”周敏说。

有一次,两个人为此闹得不大愉快,隔了几日才见面。那天陈建华带了周敏喜欢吃的东西,她照样让他进门,饭后两个人坐在客厅,谁也没有急着提先前的争执。后来周敏问他,公园那晚自己说过的话,他还记不记得。

“记得。”

“我说,再往前一步,后面的事情就全变了。”

“我记得。”

“你那天说你知道。”

陈建华握住她的手,说:“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想。”周敏说,“可你总不能只在来我家的时候想。”

那晚他留了下来。

他们的关系没有因为这些谈话结束,反而越来越难分开。有时陈建华原本已经决定少去几次,到了晚上却又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周敏明知同一个问题还没有结果,听见他说想过来,还是会给他开门。两个人争过,也和好过。有时他回家的时间一推再推,最后干脆找个理由不回去。妻子打来电话,他走到一旁接,说公司有事,或者客户临时约了人。挂断以后,他回到周敏身边,周敏问他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样说谎。

他答不上来。

有一晚,他们吃过饭,没有出去,两个人各自坐在客厅里做事。周敏整理完订单,把电脑合上,忽然问陈建华,究竟怎样才算一段婚姻。

陈建华说:“你怎么又想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这两天跟我弟弟聊天,提到国内的事。”

她说,李志成如今不愿离婚,可丈夫该做的许多事,已经在另外一个女人那里做了。他保留着丈夫的身份,也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出钱、帮忙,逢年过节仍然会问候她的父母。可如果婚姻只是这些,他们之间与两个多年合作、彼此熟悉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陈建华听了一会儿,问:“那你觉得,非得天天住一起才算夫妻?”

“也不是。有些夫妻为了工作分开几年,人家照样好好的。”

“那你们的问题也不是分开住。”

“所以我才不知道。”

周敏坐到他旁边,问起他与妻子。两个人住在一起,互相照顾,日子过得安稳,难道便算完整的婚姻?如果以后一直这样,没有多少话说,也没有夫妻间的亲密,但谁也不离开谁,又算不算过得好?

陈建华想了许久,说妻子与他一起熬过年轻时候的日子。那时候他没钱,工作也没做出什么名堂,两个人决定结婚,就等于决定往后一起过。如今自己想要另一种生活,总不能说走便走,把妻子独自留在那里。

周敏问:“那如果你这辈子都想跟另一个人过日子呢?”

陈建华没有回答。

她又说:“我以前也觉得,结了婚就是一辈子。可我现在看着我和志成这样,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守住了什么。他不肯说离,我以前也懒得提。名分还在,日子却各过各的。”

“那你觉得应该离?”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这样的婚姻都应该离。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这么过。”

陈建华说,自己有时也想,若两个人的日子已经变了,为什么非要照着原来的样子过下去。可要是真离了,他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妻子。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二十年也不是假的。

周敏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问:“那如果我们以后真的在一起,过了二十年,也变成这样呢?”

陈建华低头看她。

“你还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她问。

“你怎么连二十年后的事都问?”

“我就是想知道。”

“我哪知道二十年后什么样?”

周敏笑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后来周敏起身去厨房,把剩下的水果拿出来,陈建华帮她洗了杯子。他们没有再接着谈,晚上仍然一起睡了。第二天陈建华起得早,周敏送他出门,回身便去处理自己的工作。

只是那些问题没有因那晚的谈话消失。

陈建华开始认真想离婚以后的事。

有一次他开车去带客户看房,路上又想起周敏说过的话。他想,如果真的离婚,原来的房子可以留给妻子,手里的积蓄也尽量留给她。自己还能工作,往后的日子总有办法。他甚至想过,若妻子不愿与他再有牵扯,自己净身出户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这些哪里算得清。年轻时与妻子结婚,他没钱,也没有今天的事业,妻子仍然愿意跟着他一起过。如今他想去过另一种生活,难道把挣来的钱留下,就算把当年答应与她共同走下去的那份责任也交代完了?可如果不离婚,往后仍然这样与周敏来往,又究竟是在守着婚姻,还是只守着一个不肯拆掉的家?

前面的车停下来时,他反应慢了一拍。等踩下刹车,还是追了尾。

车速不快,双方都没有受伤,车却得停下来处理。他给约好看房的客户打电话,说路上出了点事故,今天恐怕赶不过去了,改日再约。客户听说他追尾,倒叫他先把事情处理好。等一切办妥,原定的看房时间早已过去。

陈建华回到家时,妻子正在厨房忙着,问他吃过没有。他说没有,妻子便叫他洗手,饭马上好。两个人坐下吃饭,她说起朋友家的孩子准备换工作,又问他周末能不能陪自己出去一趟。陈建华说有空,妻子便开始安排去哪家店,路上要不要顺便把车洗了。

见他一直不怎么说话,妻子问:“你今天怎么了?”

“路上追了尾,耽误了半天。”

“人没事吧?”

“没事。”

妻子赶紧问了几句事故的情况,听说人都没伤着,才松了口气,又埋怨他开车总想着工作,往后路上专心点。她替他夹了些菜,叫他吃完早点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陈建华答应了。

过了几天,他又去了周敏家。两个人吃过饭,她坐在桌边处理订单,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周敏忙完走过来,问他在看什么。他说随便看看,又问她有没有想过以后换座城市住。周敏说自己做生意对地方要求没那么死,只要仓储、运输方便,许多事情都能安排。

“你想搬去哪里?”她问。

“就是问问。”

“那你先说想去哪儿,我才知道喜不喜欢。”

陈建华没有回答。

周敏坐到他旁边,问:“你是不是终于认真想我们的事了?”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我想过。房子和钱,我可以都留给她。”

周敏怔了一下。

“你真的想过这些?”

“想过。”

她伸手抱住他。陈建华没有再说下去。那晚他留得很迟,周敏睡前问他,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能不能真的把事情往前办。他说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自己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妻子谈。

周敏答应了,却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句可以无限往后拖的话。

陈建华迟迟没有向妻子开口。他不是没有机会。两个人有时吃完饭坐在客厅,妻子一边看手机一边与他说话,他几次想提,最后都换成了别的事情。妻子仍然安排着他们两个人的日子,有时问他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叫他抽空休息。陈建华听着,又想起周敏在家里等他过去,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那段时间,他比从前更难安排自己的生活。有时一整天不去找周敏,到了晚上却又忍不住给她打电话;约好了见面,临出门又想起妻子一个人在家,便有些不想走。妻子觉得他工作越来越忙,偶尔问起,他仍然说公司事情多。周敏则越来越不愿听他讲“再等等”,有一次问他,是不是直到她自己先走,他才肯作决定。

陈建华说:“你别这么说。”

“那你告诉我,我还要等多久?”

他答不上来。

就在那段日子,公司经理又找到了他。

公司准备进入另一座城市,前期已经做过调查,也谈下了一些合作,希望派一个有经验的人过去负责市场开发。陈建华长期业绩靠前,又带过新人,正是公司想找的人。经理把待遇、工作安排和搬迁支持都谈得很清楚,问他愿不愿意接。

陈建华没有立即答应。

他去了那座城市几次,见过当地合作的人,也看过几个公司准备重点经营的区域。新市场有风险,却也有足够大的空间。若留在原来的城市,他的事业已经很稳定;过去以后,则要重新建立团队、开发客户,许多事情都得自己做。经理知道他有能力,给出的条件也确实有吸引力。

回来以后,经理又催过几次。陈建华说家里还有些事情要考虑,请再给他一点时间。

周敏那时准备回中国处理几家工厂的事情,临走前问陈建华,等她回来,他们能不能不再把同一个问题谈上一遍。陈建华说好。她又问他是不是已经准备跟妻子谈,他说自己会找机会。

“这次不许再拖了。”周敏说。

他答应了。

周敏回国以后,两个人仍然联系。她给他发来工厂和街边小店的照片,讲弟弟又为了哪批货和她争了几句。陈建华有时在公司,有时去外地,回消息的时间并不固定。她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他说公司有个新项目在谈。

她问过一次是什么项目,陈建华说可能要去另一座城市做市场,还没决定。周敏问那座城市离这里远不远,他说开车得好几个小时。她说听起来倒挺有意思,等她回来再听他细讲。

陈建华没有再说。

周敏快回美国的时候,他答应了公司。

经理问他家里是不是已经安排妥当。他说自己会安排。

协议签下来以后,交接工作便开始了。陈建华先把手头的客户分类,安排同事接手,又与公司谈了过去以后的住房问题。忙完这些,他回家告诉妻子,自己准备去另一座城市负责新市场。

妻子起初以为只是过去工作一段时间,问他要去多久。

“长期。”陈建华说,“家里也要搬过去。”

她抬头看他。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都没跟我商量?”

“之前不是提过公司有这个打算吗?”

“有这个打算跟你已经答应,是一回事吗?”

陈建华说自己考虑了很久,机会难得,已经签了协议。妻子说她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朋友都在附近,常去的商店、餐馆、医生也都在这边,为什么他一个人说走就走,还要她跟着搬家。

“你要去就自己去。”她说,“我不搬。”

陈建华说:“这次不是去几个月,我准备在那里长期做下去。”

“那你周末回来,或者我有空过去。总有办法。”

他摇头。

妻子原本以为,两个人不过是为了一次工作安排吵架。他想去,她不愿搬,接下来无非是商量谁让一步。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如果丈夫实在想去,自己先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等他那边做稳了,再决定要不要搬。

陈建华却说:“你要是不跟我走,我们这样长期分开住,最后可能就得离婚。”

妻子一下没了声音。

她看了他许久,像是没听明白刚才那句话,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陈建华没有重复。

“离婚?”妻子盯着他,“我们过了这么多年,就因为我不肯跟你搬家,你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我要离婚。”

“可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陈建华没有否认。

妻子慢慢坐下,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她原本还想与他争新城市好不好、那份工作值不值得去,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

“建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没有回答。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又问,“你跟我说清楚。”

陈建华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次你听我一回。”

妻子看着他。

“为什么?”

“跟我一起走吧。”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他没有给出别的理由。

妻子那天没有答应。她去了卧室,把门关上,晚饭也没吃。陈建华在客厅坐到很晚,后来去敲门,妻子叫他别进来。他便回了书房。

之后几天,夫妻两个时常争吵。妻子问过不止一次,到底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还是他自己有什么事;陈建华仍然只说,工作已经答应,自己决定过去。她问他是不是非要把两个人的家搬走,他说是。她再问离婚那句话,他也没有说自己当时只是生气,叫她不要当真。

有一天,她把原本准备收拾的衣服重新放回柜里,说自己真的不想走。陈建华没有与她吵,只说新城市的房子可以慢慢找,原来的房子要卖要租也由她决定。妻子说这些都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陈建华便不再劝,只问她能不能与自己一起过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妻子说。

陈建华站在门边,没有回答。

她后来还是答应了。

她仍然舍不得老地方,也仍然觉得丈夫这次做事太过分。可陈建华已经开始交接工作,公司那边也在安排搬迁,他没有一点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她见过他为了工作与人争执,也见过他为了一个客户跑上许多趟,却从没见过他为了离开一座城市,把他们的婚姻也放到了桌上。

她开始联系搬家公司,清点屋里的东西,又给几个朋友打电话,说过些日子要搬走。朋友们都觉得突然,问她怎么决定得这么快,她说丈夫公司有新安排,自己也没办法。说着说着,仍然免不了抱怨几句陈建华。

陈建华听见了,也没接话。

周敏已经回到美国。她问陈建华什么时候有空,两个人上次说好的事,是不是该认真谈一谈了。他说公司这阵子忙,过几天再说。周敏问他那个新项目谈得怎么样,他说谈好了,最近要做些安排。

“那等你忙完,我们吃个饭。”她说。

“好。”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答应外派,也没有告诉她妻子正忙着收拾家里。

陈建华有过几次机会开口。她发来消息时,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交接资料;有一次通电话,她听见旁边同事问搬家安排,还笑着说,你们公司最近怎么都在搬。陈建华说公司有些调整,随手把话题岔到了她的生意上。

她仍然像从前一样,有时把做生意遇到的事情讲给他听,偶尔问他是不是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陈建华会回,也会问她累不累,叫她别总工作到半夜。

出发前一天,妻子把最后几箱东西封好,又去厨房检查了一遍。陈建华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她叫他把车里的位置留出来,明天还有几件东西要带。夜里两个人都睡得不大好,妻子几次起身,担心有什么东西落下。陈建华也醒着,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同她聊上一阵。

第二天,妻子比他起得还早。

她把最后几件东西放进车里,又回屋检查了一遍,确认窗户关好,水电处理妥当,才锁上门。陈建华站在车旁等她。她回头看了眼房子,问他以后是不是很少回来了。他说有事总还会回来。

妻子没再说什么,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催他早点走,免得路上堵车。

周敏那天上午有一批货要处理。她不知道陈建华已经离开这座城市。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两旁的景物不断向后退去。

他望着远方,轻声说:

“对不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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