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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0★★

《婚外情》 上篇 当年

美国中部时间 2026-09-21 12:01 发布

上篇 当年

周敏第一次把李志成带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剥橘子。

那年她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事。李志成比她大三岁,研究生毕业不久,正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资不高,住的房子也是租来的。两个人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后来约着吃过几次饭,又一起去爬山、看电影,认识不到半年,周敏便带他回了家。

父亲那天没说多少话,问了他的工作、家乡和父母,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志成回答得很认真,说自己准备再工作两年,攒些钱,找机会出来做生意。他读书时便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只是如今经验还不够,贸然出来未必做得好。

周敏的父亲听完,只说了一句:“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饭后李志成告辞,周敏送他下楼。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桌子收拾了,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问父亲觉得怎么样,父亲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先处着。”

周敏听出来了。这话她父亲从前也说过,只不过那时候她带回来的是个女同学,父亲问完对方叫什么,便叫她们自己去玩。如今说出来,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母亲等她洗完澡,才进了她房间。

“他家里条件不大好吧?”

“普通人家。”

“你也知道是普通人家。”

“普通人家怎么了?”

母亲坐到床边,替她把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叠好,说自己不是嫌人穷,结婚毕竟不是两个人吃几顿饭那么简单。家里条件差得太多,以后买房、生孩子、照顾双方老人,哪一样都得商量。她从小没为钱发过愁,未必知道那样的日子怎么过。

周敏说:“我又不是不会挣钱。”

“你挣多少?”

她不作声了。刚上班那点工资,连她自己平日买衣服都不大够。

母亲笑了笑,倒也没再说什么。

那时候的李志成确实没多少钱。他们出去吃饭,很少去贵的地方,遇上周末,看完电影便去附近的小馆子,要两个菜、一瓶饮料,吃完沿着街慢慢走。周敏喜欢买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有一回在夜市看中一盏玻璃灯,李志成嫌贵,拉着她走了半条街,又绕回来替她买下。

她笑他:“刚才不是嫌贵?”

“刚才卖四十八,现在四十。”

“八块钱值得你走这么远?”

“八块钱不是钱?”

她把灯提在手里,故意说回去就告诉父母,自己找了个连八块钱都舍不得花的男人。

李志成说:“你千万别说。”

“为什么?”

“他们本来就嫌我穷。”

周敏笑着打他,李志成也笑。两人走到公交站,发现末班车已经走了,只好在路边拦出租车。他心疼车钱,她便把玻璃灯塞给他,叫他抱着自己花四十块钱买回来的宝贝,别磕坏了。

他们那时候有许多话可说。李志成说起想做的生意,常常一说就是半天。他喜欢琢磨一件东西从哪里生产,经过多少人,最后怎样卖到另一个地方。周敏在贸易公司工作,懂得一些进出口手续,也认识几个做工厂和外贸的人。两个人吃饭时会在餐巾纸上写写画画,算运费、算利润,算完发现根本挣不到多少钱,又一起笑。

周敏并不是听他讲生意才喜欢他的。

她喜欢他肯做事,有想法,也肯听她的想法。她说错了,他会争;他想得不周全,她指出来,他也肯改。两个人有时候为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等饭菜上来,又照样把好吃的往对方碗里夹。

后来两人准备结婚,父亲才真正表了态。

他单独把女儿叫到书房,问她是不是想好了。

周敏说想好了。

父亲问:“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跟着他,日子未必好过。”

“以后会有的。”

“你凭什么知道?”

“我相信他。”

父亲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你现在觉得我嫌他穷。等以后他有钱了,未必还记得你今日怎么待他。”

周敏不高兴了:“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父亲也有些动气。他说自己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年轻时受过穷,等有了钱,便恨不得把从前丢过的脸一张张捡回来。到了那个时候,别人劝不住,妻子也未必劝得住。

母亲进来时,父女两个已经争了起来。

她劝了几句,最后父亲说:“他现在穷,等以后有钱了,他会把你抛弃。”

周敏站起来。

“那也是我的事。”

她出了书房,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哭了一场。

第二天李志成来找她,她没有把父亲的话全说出来,只说家里不大赞成。李志成问是不是因为房子,她说也不全是,又怕他多想,拉着他去看婚礼要用的东西。

可婚事终究还是要办。

两家人坐下来谈过几次,父亲提出可以替他们付一套房子的首付,李志成没有答应。他说两个人可以先租房,等攒够了钱再买。周敏后来单独问他,父亲的钱又不是借的,为什么非不要。他说拿了以后,总觉得自己以后做什么都像是借了周家的力。

周敏说:“本来就是借了力,有什么不能认的?”

李志成不肯。

她有些烦了:“你们男人怎么什么都要争?”

他没回答。

最后他们还是租了一套小房子。房子不大,厨房的窗户朝着另一栋楼,白天也得开灯。周敏买了一张餐桌,又买了两盆绿萝,李志成从旧货市场淘来一个书架。两个人花了一个周末收拾,晚上坐在地板上吃外卖,周敏举着杯子,说庆祝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李志成与她碰了一下杯。

那天晚上,他喝得比平日多了些。

婚后第二年,李志成辞了职。

他原来那家公司做的业务越来越差,上头几个合伙人闹得不可开交,他觉得继续待着也没意思,索性找了两个认识的朋友,开始自己做生意。头半年倒还顺利,后来一笔货出了问题,钱压在外头,几个人的积蓄几乎全赔了进去。

周敏那时已经换了一份工作,工资比以前高一些。家里日常开销主要靠她,李志成白天到处跑业务,晚上回来还要核对账目,常常弄到半夜。

有一回房租快到期,他手里实在拿不出钱,周敏便拿了自己的存款先交上。李志成说等货款回来便还她,她说夫妻之间还什么还,转头便去厨房煮面。

后来那笔钱到底收回来一部分,余下的成了坏账。

李志成为此消沉了几日,周敏便陪他出去吃饭。吃到一半,他突然说,自己有时也觉得岳父当初没看错人。

周敏放下筷子。

“我爸说你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说这个干吗?”

李志成不肯说。她问得急了,他才说起婚前父亲与自己的一次谈话。那回岳父问过他将来怎么养家,话说得不难听,但意思他听得明白。

周敏说父亲对谁都那样,让他别往心里去。

李志成笑笑:“人家又没说错。”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说自己嫁给他又不是为了过有钱人的日子。真要过那样的日子,早就照父母安排相亲去了,何必跟他住这么小的房子。

李志成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两人后来很少再说起这件事。

日子却慢慢好了起来。

李志成换过几次生意,前后认识了许多工厂老板,也摸清了几条稳定的销售渠道。他与人合作时很肯花心思,不轻易答应,答应了便尽量办到。最早那两个朋友先后退出,他自己另找人搭起公司,生意终于有了起色。

周敏也没有闲着。她原本便在贸易行业做事,后来接触到汽配这一行,发现一些国内工厂生产的零件,在国外有稳定市场。她弟弟刚好认识几家工厂,两人商量之后,开始尝试自己做。

最初只是小生意,周敏下班以后处理订单,弟弟在国内找货、验货,有时候出了问题,两个人隔着电话吵上半天。李志成偶尔也替她出主意,尤其是涉及工厂和货款的时候。他比她熟悉国内那些做生意的门道,有些人说得漂亮,货却未必交得出来,他往往听上几句便能猜出对方还有什么没说。

他们家的餐桌上,渐渐又摆满了纸。

只不过这回不是一张餐巾纸,而是两个人各自的合同、报价单和账本。

那几年,他们过得确实不错。

后来李志成的生意越做越大,换了办公室,买了车,也买了房子。最早那套小租房早已退掉,周敏却一直留着那盏夜市买回来的玻璃灯。搬家时她嫌东西多,想把它扔了,李志成反倒说留着吧,四十块钱买的,不能浪费。

她笑他小气。

他说:“我现在还是小气。”

那晚他们请了朋友来新家吃饭,李志成喝得高兴,指着客厅说,等以后再买一套更大的。

周敏说:“这么大还不够住?”

“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那你买个皇宫好了。”

众人都笑。

李志成也笑。

等客人走后,他却把手机拿出来,给周敏看附近新开的一个楼盘。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听他讲了半天,最后说买房的事明日再谈。他倒没生气,替她把客厅收拾了,才回房睡觉。

那时他已经不大提从前的穷日子了。

只是有些事仍然记得。

周敏的父亲后来身体不如以前,生意也逐渐交给别人打理。有一年春节,两家人一起吃饭,父亲当着亲戚的面夸李志成有本事,说自己当年看走了眼。

李志成端起酒杯,笑着敬了岳父一杯。

回家的路上,周敏说:“我爸今天难得肯夸你。”

“嗯。”

“你还记着以前的事?”

“没有。”

“那你怎么不高兴?”

“我挺高兴的。”

周敏便没再问。

过了几日,父亲打电话来,说有个老朋友的儿子想找李志成谈生意,问他方便不方便。

李志成答应得很客气。

挂了电话却说:“以前怕我穷,现在倒知道我能帮忙了。”

周敏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这话,回过头:“你若不愿意,直接说不就行了?”

“我又没说不愿意。”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李志成看了她一眼。

“我说一句都不行?”

周敏不想为这点事争,便说随他。

那笔生意后来没谈成。父亲打电话问起时,李志成仍然客客气气,说双方条件不合适,以后还有机会再合作。

周敏知道,他并没有故意为难人。

可自那以后,类似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谁夸他如今事业做得好,他会说自己不过运气好,当年可没人看得起。谁说周敏嫁得不错,他会笑着回一句:“她当年眼光倒好。”朋友们听了都觉得他会说话,周敏有时也跟着笑,有时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有一次两人单独吃饭,她问他:“你如今生意做成这样,还不够吗?”

李志成问:“什么够不够?”

“我爸那些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到今天还靠着你们家?”

周敏放下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你何必老叫我别计较?”

“因为这件事早过去了。”

“对你是过去了。”

两个人那晚没再继续谈。

他们后来仍然一起过日子,家里有事商量,逢年过节照样回双方父母那里吃饭。李志成忙起来常常不回家吃晚饭,周敏也有自己的工作。两个人都挣得不少,许多从前需要精打细算的事情,如今不必再商量。家里换家具、买车、出门旅行,各自看好了,和对方说一声便行。

只是有些原本可以直接说的话,渐渐要先想一想。

李志成开始有更多自己的应酬。周敏的生意也逐渐转到了美国市场,订单越来越多,弟弟在国内负责工厂、组织货源和发货,她则处理美国的销售、客户、平台和仓储事务。姐弟两个常常因为库存和交货时间争执,争完以后,弟弟照旧找她商量下一批货,她也照旧催弟弟别忘了把装箱单发过来。

后来她在美国有了自己的住所,生活和工作也渐渐稳定下来。

丈夫仍在中国经营事业。

两个人没有离婚,电话照打,家里的事情照样商量。只是隔着时差,有时她刚起床,李志成已经准备睡了;有时他忙完一天,她正处理美国这边的订单,不方便接电话。

她在美国并没有过得多么寂寞。

生意上的事情不少,朋友也有几个。周末没事,她会出去吃饭、逛街,偶尔开车到远一点的地方走走。家里的冰箱不大,她嫌每次买菜麻烦,常常一次买上一星期的东西,回来再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收拾。她养了猫,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猫却总能准时到厨房等着。

弟弟有时打电话来,说国内工厂又出了什么事情,她便坐在电脑前和他一起处理。处理完了,两个人还能顺便聊聊家里的事。弟弟说她在美国待得久了,越来越不好说话,她便说是他做事越来越马虎。

丈夫的事情,她也不是全然不知道。

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有些事情她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拿着什么证据同他对质。她知道那个人存在,至于丈夫与那个人究竟到了哪一步,她并不清楚。最初她问过几次,李志成不肯好好谈,有时说她多想,有时说生意上的应酬免不了,后来索性不愿再说。

周敏也不是没想过离婚。

有一回她在电话里问他:“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

李志成沉默了一阵。

“你想离?”

“我问你。”

“我没想过。”

“那你想怎么样?”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周敏听得有些生气。

“哪里好?”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自己过两天还有事,等忙完了再谈。

电话挂断以后,她去厨房给猫添了水,又把第二天要发出的几张订单核了一遍。做完这些,已经过了午夜。她洗澡睡觉,第二天照常起床,上午约了仓库的人看货,下午还要与一位新客户谈价格。

那场没有谈完的话,并没有让她第二天的事情停下来。

陈建华结婚的时候,身上也没几个钱。

他和妻子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两个人都年轻,在美国的日子还没有安顿好,周末最常做的事就是一起去买菜,顺便看看哪里有便宜的家具。妻子比他会挑东西,有一回他看中一张二手餐桌,觉得便宜,正要付钱,妻子在桌面下面摸到一条裂缝,拉着他便走。

“这桌子腿迟早要断。”

“哪有那么容易断?”

“你喜欢就买,回头饭菜撒了你收拾。”

他只好跟着走。

后来他们买了另一张,贵了二十块钱,倒是用了许多年。直到搬进自己的房子,妻子才终于舍得把它换掉。

陈建华年轻时做过好几份工作,后来进入房地产行业,起初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刚开始带客户看房,常常一整天跑下来,一套也卖不出去。客户嫌房子旧,嫌社区远,嫌价格高,约好第二天再看,人却没了消息。

他回家时偶尔会抱怨,妻子便一边做饭一边听。听到实在不像话的客户,她也跟着骂两句。陈建华说自己今天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客户到场看了一眼,便说房子朝向不好,她听完问:“那人自己没看过照片?”

“照片能看出什么朝向?”

“你没告诉他?”

陈建华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说清楚。

第二天再带客户,他便提前把房子的朝向、周边交通、院子大小和客户特别在意的几项列出来,先发给对方。这样虽然少了一些看房机会,却省了许多白跑的时间。

房地产这行,他就是这样一点点做熟的。

什么样的客户真准备买房,什么样的客户只是看看;哪些社区适合有孩子的家庭,哪些房子看着便宜,后续维护却要花不少钱;什么时候该劝客户再等等,什么时候房源条件合适,可以考虑尽快作决定,他都在实际工作中慢慢积累。

客户买完房,有时过两三年还会找他。有人换工作,有人添了孩子,有人父母准备过来住,原本合适的房子便又不合适了。陈建华替他们卖掉旧房,再买新房,熟悉的客户又会介绍亲戚朋友过来。

他做得越来越好。

妻子最初也高兴。每逢他做成一笔大生意,便嚷着要出去吃饭,有时两个人约了朋友,喝上一点酒,回家以后还要算算今年能存多少钱。

后来生意多了,陈建华却越来越忙。

周末正是客户最有空的时候,工作日别人下班了,他还常常要接电话。妻子有时候准备好晚饭,他临时又出去带客户,回来时饭已经凉了。

她抱怨几句,陈建华说:“这客户就今天有空。”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那个后来买了。”

“那今天这个呢?”

“还不知道。”

妻子便把饭放进冰箱,叫他回来自己热。

过几年,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很多,陈建华买了新车,房子也换过一次。妻子渐渐不再为那些小钱操心,平日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和朋友约饭、逛街,天气好时出去走走。她喜欢看直播,有时看别人做饭,有时看人聊天,还有几个卖衣服的主播,她看得久了,连对方什么时候上新都知道。

陈建华偶尔也坐在旁边看上一会儿。

“这衣服看着质量一般。”

妻子说:“人家又没叫你买。”

“你不是准备买吗?”

“我看看不行?”

他笑着摇头,继续看手机。

有一次他看见一段视频,讲美国某些城市近年的住房变化,觉得很有意思,便拿给妻子看。他说这里面不只是房价的问题,还涉及人口流动、就业和地方产业。妻子看了半分钟,问他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明天有两个客户。”

“那早点睡吧。”

“你看完这个。”

“明天看。”

“就剩三分钟。”

妻子把手机推回去:“你天天看的东西,我又不懂。”

陈建华说:“你看了不就懂了?”

妻子没再接话。

他只好自己看。

后来他也渐渐不再拿这些东西给妻子看了。

倒不是夫妻两个为此吵过什么。妻子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也有自己的事情。陈建华工作多年,接触的人多,平时看书、看视频,有时参加公司培训,有时与同行吃饭,总会听到些新的经营方法、市场变化和社会新闻。他觉得有意思,便愿意继续了解,妻子却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必要。

她并不是不关心丈夫的工作。

他累了,她会提醒他休息;他做成一笔大生意,她照样高兴;遇上难缠的客户,她还会替他骂几句。只不过那些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说清楚的话题,她不大愿意听。

陈建华有时候说着说着,也会发现自己像在给人上课。

妻子便问:“你在公司教客户还没教够?”

他只得笑。

有一年,他在公司连续几个月业绩靠前,经理找他谈过一次,希望他以后能带带新人。陈建华答应了,后来公司招来几个年轻经纪人,他便把自己这些年的经验一点点讲给他们听。

有些年轻人很肯学,听到感兴趣的地方,还会追着问。

陈建华与他们聊得高兴,偶尔回家晚了,妻子问起,他便说在公司谈事情。妻子一听,又是公司的事,便不再往下问。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多年。

夫妻两个并没有变成仇人。

早晨妻子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尽量;她知道这个“尽量”不大可靠,便照着自己的时间安排。遇上周末两个人都有空,也会开车出去吃饭,顺便逛逛商场。陈建华不喜欢陪人试衣服,常常在外头找个位置坐下,妻子买完出来,他替她拎包。

有时候她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又嫌贵,陈建华便问:“你当时怎么不看价钱?”

“看了。”

“看了还买?”

“看着喜欢。”

“那你现在嫌什么?”

妻子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他只好说好看。

两个人照样笑。

只不过到了晚上,妻子坐在沙发上看直播,陈建华在另一边看手机,偶尔各自看到好玩的东西,便叫对方过来看一眼。

看完以后,又各看各的。

有一回妻子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好久没一起出去旅游了?”

陈建华想了想。

“去年不是去了?”

“那都多久了。”

“你想去哪儿?”

妻子说了几个地方,他拿手机查了一会儿,又想到其中一个城市最近房地产市场很热,便顺手打开几条相关新闻。

妻子看他又开始研究房子,伸手把手机拿了过去。

“你能不能别一出门就惦记生意?”

陈建华笑道:“习惯了。”

“那你自己去卖房子,我自己出去玩。”

“行,你定地方。”

后来两个人倒真出去玩了几日。

旅行回来,陈建华继续工作。妻子把照片发给朋友,又在网上买了一套新的厨房用品。两人各自忙了几天,家里的生活很快恢复原样。

陈建华四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是公司里主要的业绩贡献者之一。

他认识不少长期客户,也习惯了随时有人找他。除了买卖住宅,有时客户要找装修师傅、贷款经纪人或者搬家公司,也会先问他有没有熟悉的人。他通常愿意帮忙介绍,能办的便办,办不了也说清楚。

只是客户终究是客户。

他不会因为与人聊得来,便随意进入对方的私人生活。生意做完以后,大家偶尔联系,逢年过节发个问候,便已是不错的关系。

那年入冬前,公司经理又找他谈了一次。

经理说公司近来准备扩大业务,问他有没有兴趣以后参与新市场的开发。陈建华问了几句,觉得事情还早,便没有立即答应,只说等具体计划出来再谈。

回家以后,妻子正在客厅看直播。

他换了衣服,坐到她旁边,说起公司可能扩张的事情。

妻子问:“要搬家?”

“还没定。”

“那你先别折腾。”

“我又没说一定去。”

“你每回这么说,最后都惦记上。”

陈建华笑了。

“真还没定。”

妻子点点头,继续看手机。

他坐了一会儿,又打开电脑,查起那几个城市的资料。

周敏那边,入冬前也忙了起来。

弟弟打电话说,国内一批货已经准备发出,美国这边的库存却还没清完。周敏看完销售数据,让他先别急着安排下一批,等这边仓储的位置腾出来再说。

弟弟嫌她太谨慎。

她说:“货到了没地方放,你过来替我搬?”

弟弟笑:“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

“那你赶紧听话。”

挂了电话,她继续整理订单。猫在桌子下面蹭了她几回,她没理,直到它跳上椅子,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角,她才起来给它添粮。

那天晚上,丈夫打来电话。

两个人先说了几句家里的事,又说起各自的工作。李志成那边有客人来,电话中途断了一次,等他再打过来,周敏已经准备睡了。

他问她美国那边是不是快过节了,有没有出去玩的打算。

周敏说还没想好。

“你不是有几个朋友么?约着出去走走。”

“看情况吧。”

“生意怎么样?”

“还行。”

“钱够不够用?”

周敏笑了。

“你怎么又问这个?”

“问问。”

“我又不是没生意。”

李志成也笑,说她现在确实不需要自己操心。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他那边有人叫,便说改日再打。

周敏挂了电话,去厨房倒水。

她经过客厅时,看见猫正在沙发上睡觉,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猫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她手上。

她笑着骂了一句,关了灯。

第二天上午,她处理完几张订单,打开电脑,查了查附近的房源。

现在住的地方其实还不错,只是房子不是自己的,地方也不算大。她在美国的生意渐渐稳定,便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住宅。真碰上满意的,买下来也不错。

她查了一阵,把感兴趣的几套房子存好,又开始翻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几个名字都是英文。

她看了半天,往下翻,忽然看见一个像华人的姓氏。

她点开资料。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衬衫,笑得很自然,看起来四十多岁。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问能不能约个时间看房。

发完以后,她关掉网页,继续处理当天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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