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赔罪酒
姚文柏在福兴钱庄的差事保住了。
他第二日便照常上工,连着几天来得比往日都早。掌柜原先让鲁有财寻找的备用账房没有合适人选,事情便暂且搁下。钱庄里的人很快不再提他缺勤的那个早晨,只是有人经过他桌边,会问一句柳堤的秋海棠开得好不好。
姚文柏起初还会沉脸,后来也学会跟着笑。
鲁有财第三次来请时,他正在钱庄后门吃午饭。一碗冷饭,两块酱瓜,坐在门槛上便吃了。
“六公子说,这次不让你出丑。”鲁有财在旁边蹲下,“就吃饭,推牌。你若输了,算他的;赢了,全归你。”
“世上还有这样的赌局?”
“有钱人请客,你就当陪他玩。”
“为何又找我?”
“上次的事做过头了,他想赔罪。”
姚文柏夹起一块酱瓜:“他若真想赔罪,去孙家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有什么用?亲已经退了。”
“那便不必赔。”
鲁有财把一两银子放到门槛上:“赴席的钱。牌桌上另算。”
姚文柏看都没看。
“两两。”
姚文柏仍旧吃饭。
“三两。你上一次不肯收,这一次还是三两。再加我就得自己贴了。”
“鲁牙人。”姚文柏抬起头,“你每次来找我,是不是都能赚钱?”
“当然。白跑腿的叫朋友,不叫牙人。”
“那我若不去,你赚不赚?”
“上一次没赚,这次也没有。”
“三两里分我一两。”
鲁有财愣了一下:“什么三两?”
“裴六郎给你的牙钱。”
“他只给一两。”
“那你分我五钱。”
鲁有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姚账房,你学得倒快。”
最后姚文柏拿三两赴席钱,又从鲁有财的一两牙钱里分走三钱。那三钱不是裴六郎要他做的任何事,只是他知道鲁有财需要自己点头。
临江楼的酒席仍是上次那几个人。
裴六郎见姚文柏进门,亲自起身让座,当着众人的面把柳堤之事说成一次玩笑,又罚了自己三杯。他没有再提孙家,也没有请姚文柏原谅,只说往后若有人拿此事取笑,便报他的名字。
这话并不能把亲事接回来,却足够让这一桌人改口称赞六公子有担当。
姚文柏喝了那杯和解酒。
饭后有人拿出骨牌。裴六郎先把二十两银子放到桌上,说姚文柏今日所有输赢都从这里出。头两局,姚文柏不肯下注,只坐在一旁看。第三局有人故意激他,他押了半两。
赢了。
第四局又赢一两。
第五局输了三钱。
他原本只懂一点牌九规矩,真正上桌以后却算得很快。别人还在看牌面,他已经能记住前几局出过哪些牌。到了夜里,他面前堆了七两多银子。
“姚账房管账,果然比我们这些闲人会算。”一名公子笑道。
姚文柏也喝了不少酒,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只是今日运气好。”
裴六郎坐在对面,把两枚牌扣在桌上:“运气也是本事。还来不来?”
姚文柏看了看窗外。钱庄的规矩是每日卯时点人,他若现在回去,还能睡三个时辰。
“最后一局。”
最后一局,他又赢了二两。
散席时,姚文柏把银子分成两份。一份是赴席的三两,另一份是牌桌上赢来的九两一钱。他数得很慢,确认无误后才分别包好。
下楼时,他对鲁有财道:“六公子其实不坏。”
鲁有财扶着他:“那你上次还让我别去找你。”
“上次是上次。”
“亲事呢?”
姚文柏脚步一顿,酒醒了些。
“孙家已经退了。”他说,“人总不能一直跪在门外求。”
两人走到街口,姚文柏忽然又问:“你们平日都在哪儿玩牌?”
“我不玩。”
“你不玩?”
“我挣的是牙钱。赢钱要靠运气,牙钱只要事情做成便有。”
姚文柏点点头,像是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第二天,他果然准时去了钱庄。桌上的账没有错一笔,只是午休时问身边伙计,城里除了临江楼,还有什么地方能推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