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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0★★

《三教九流之风花雪月》第二十章 西庄

美国中部时间 2026-09-21 04:12 发布

第二十章 西庄

沈临风从府城回来,是十一月初。

三个月并没有让清溪变多少。

南街那家卖酱菜的铺子换了块招牌,东桥边多了一间修伞摊,县学门口那棵老槐树掉得只剩几片叶子。真正让他觉得有些不同的,是马车刚进城,车夫便指着南街方向说了一句:

“沈相公,听风馆现在挺热闹。”

沈临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条街,什么也看不见。

他却笑了。

“你去过?”

“我哪听得懂曲。”

车夫道:

“我家闺女去认字。”

沈临风回过头。

“多大?”

“十五。”

“谁教?”

“白家的姑娘。”

车夫说得很自然。

“一个月去六七回。现在自己会认账上的数了。前两日她娘买布,掌柜多算了八文,还是她先看出来。”

沈临风没再问。

马车继续往前。

他靠在车壁上,忽然觉得自己离开清溪不过三个月,有些东西却已经没有等他。

它们自己往下走了。

沈家门前还是那两级旧石阶。

沈母听见车声,先从屋里出来。

沈惟正慢一点。

他腿上的旧伤一到冬天就疼,走路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利索。

沈临风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拿书箱,而是把父亲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沈惟正皱眉。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又瘦。”

“你娘天天给我吃。”

“那就是没吃进去。”

沈母在旁边骂:

“刚回来就胡说。”

沈临风笑着把书箱提进去。

府学三个月,他没攒下多少钱。

每月五两,三个月十五两。

替书坊校过两本小集,又得六两。

严先生偶尔让他代写序跋,也有些零碎润笔。

除掉吃住、纸墨和往来,带回来十四两多。

他拿十两放在父亲桌上。

沈惟正没动。

“你自己留着。”

“我有。”

“明年不用考?”

“要。”

“考不要钱?”

“要。”

“那你还给我?”

沈临风把银子往前推了一点。

“旧债十三两。”

沈惟正看他。

“还差三两。”

“过年前补。”

父子两个人对着那十两银子看了一会儿。

沈母没插话。

最后还是沈惟正把银子收了。

“行。”

沈临风笑。

“这次这么痛快?”

“你已经是秀才了。”

“秀才还债可以痛快一点?”

“能挣钱以后,才有资格逞强。”

沈临风听完,觉得这话耳熟。

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花照影大概也说过差不多的意思。

许家第二日便知道他回来了。

许成安下午骑马过来,连门都没下,坐在马上冲院里喊:

“沈临风!”

沈临风正在劈柴。

听见声音抬头。

“干什么?”

“我妹问你,西庄还去不去?”

沈临风把斧头插进木墩。

“去。”

“什么时候?”

“明天。”

许成安笑。

“她说你肯定这么答。”

“那还问。”

“让你亲口说。”

说完拨马便走。

沈临风追到门口。

“你就为这句话跑一趟?”

许成安头也不回。

“不然呢?”

沈临风站在门前,看着马蹄一路远去。

沈母在后面道:

“人家妹妹的事,他不跑谁跑?”

“可以让人带话。”

“带话和自己来一样?”

沈临风回头。

“娘,你现在很向着许家。”

沈母看他一眼。

“婚期都快定了。”

“我不向着我儿媳妇,向着谁?”

这回沈临风没接上话。

西庄在清溪以西十六里。

许家在那里有三百多亩田,还有一片桑地和两个鱼塘。

沈临风以前去过。

但那是小时候。

那时许家和沈家还常常往来,他跟许成安在田埂上追过鸭子,也在鱼塘里掉进去过一次。

第二日再去,已经完全是另一种身份。

许含月坐在前面的车里。

芸香陪着。

沈临风骑一匹许家的青马跟在旁边。

出城以后,许含月掀开帘子。

“你骑那么远做什么?”

“避嫌。”

“谁?”

“你。”

许含月看着他。

“婚帖都换过了。”

“还没成亲。”

“所以呢?”

沈临风想了想。

“所以我坐进去也不太好。”

许含月把帘子放下。

“那你骑着。”

走了两里地,她又把帘子掀开。

“冷不冷?”

“还好。”

“车里有斗篷。”

沈临风笑。

“刚才不是让我骑着?”

“我也没让你冻着。”

芸香在里面忍笑。

沈临风最后还是接了斗篷。

没上车。

西庄今年收成一般。

夏天雨多,有一片低田被淹了半个月。

庄头许福把账本拿出来,先报租粮。

二百六十三石。

比去年少了二十七石。

沈临风原本以为许含月只是来看看。

到了以后才发现,她不是来看。

她是真的管。

哪一户少交多少。

哪块田今年减租。

哪条水沟明年要修。

哪户佃农家里添了人口。

她都记得。

许福翻到账本第三页。

“东坡陈家还欠四斗。”

许含月问:

“为什么?”

“他家老二秋里伤了腿。”

“今年免两斗。”

“剩下两斗过年后补。”

许福点头记下。

又翻一页。

“李寡妇那边少了一石。”

“她家今年不是添了一头牛?”

“牛是借的。”

“谁家的?”

“西河刘家。”

许含月想了想。

“先去看田。”

几个人到了田里。

李家的稻茬确实薄。

水痕还留在田埂上。

许含月蹲下抓了一把土。

又问庄头:

“这块明年还种稻?”

“照旧吧。”

“再淹呢?”

许福没说话。

许含月指着旁边稍高的一片。

“这边换给她。”

“那块是周家的。”

“周家人多,低田给他们,他们能修沟。”

“租额不变。”

“李家这块今年减半石。”

庄头一一记下。

沈临风一直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许含月问:

“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你跟了一上午。”

“我在学。”

“学会了吗?”

“没有。”

许含月笑。

“这么难?”

“比写文章难。”

“文章写错了可以重写。”

“田分错了,明年有人没饭吃。”

沈临风说得很平常。

许含月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西庄了?”

“知道一点。”

“不是利息。”

“那是什么?”

“以后你得知道家里靠什么过日子。”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总不能只知道我家有三百亩田。”

沈临风笑。

“我连三百亩都不知道。”

许含月也笑。

“那今天算没白来。”

午饭在庄上的正屋吃。

一锅鸡汤。

两盘腊肉。

几样腌菜。

许含月吃得不多。

沈临风却是真的饿了。

骑了一早上马,又跟着走了几块田,他连吃两碗饭。

许含月看他添第三碗。

“府城没饭?”

“有。”

“那你怎么像饿了三个月?”

“府学饭不好吃。”

“你信里怎么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

“可以让家里给你送。”

“来回六天。”

“那就不给你送了。”

沈临风抬头。

“这么快?”

“我只是问问。”

芸香在旁边已经习惯了。

连头都没抬。

吃完饭,许福又拿来一叠租契。

许含月看了几张。

忽然抽出一张递给沈临风。

“你看看。”

沈临风接过。

是三年前的旧契。

字没问题。

租额也没问题。

他看了一会儿。

“担保人死了。”

许含月点头。

“还有呢?”

沈临风又看。

“田界写得不清楚。”

“东至老柳,西至沟。”

“老柳要是没了呢?”

许含月笑。

“去年就倒了。”

沈临风把纸重新摊平。

“那以后容易扯皮。”

“怎么办?”

“重写。”

“你写。”

沈临风愣住。

“现在?”

“你不是会写?”

“这不是文章。”

“字不是字?”

沈临风无话可说。

于是一个府试第一、院试第二的秀才,坐在西庄一张油腻腻的木桌前,重新写了一份佃田契。

写完以后,许含月拿过去。

看了一遍。

“这里不好。”

“哪里?”

“‘水沟以北三十七步’。”

“怎么了?”

“明年水沟可能改。”

沈临风沉默。

拿回来重写。

最后改成以两块不易移动的大青石为界。

许含月这才点头。

“可以。”

沈临风看着她。

“许姑娘。”

“嗯?”

“你以后要是让我帮你管庄,我可能会疯。”

“不会。”

“为什么?”

“你慢慢就会了。”

“我不想会。”

许含月笑。

“那也得会一点。”

下午回清溪时,天已经阴了。

快到城门,开始落细雨。

沈临风终于坐进车里。

不是因为不避嫌。

是马背实在太冷。

芸香主动去了后面放东西的小车。

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

一开始谁也没说话。

雨点打在车顶。

很轻。

过了一会儿,许含月问:

“婚期你想什么时候?”

沈临风抬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直接谈这件事。

“你家怎么想?”

“年前太赶。”

“年后呢?”

“二月。”

沈临风算了一下。

“乡试在秋里。”

“嗯。”

“那二月可以。”

许含月看他。

“你这么快就定?”

“为什么不定?”

“你以前什么事都要想。”

“这个想过了。”

她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想的?”

“府城。”

“哪天?”

沈临风认真想。

“很多天。”

“那就是没记。”

“差不多。”

许含月也没追问。

车又走了一段。

她忽然说:

“花照影知道吗?”

“什么?”

“婚期。”

“还没定,她怎么知道。”

“定了以后呢?”

沈临风看她。

“告诉她。”

“白映雪呢?”

“也告诉。”

许含月点头。

“那就行。”

沈临风沉默片刻。

“你不介意?”

许含月看着车帘外的雨。

“介意什么?”

“她们。”

“当然介意。”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

沈临风反而愣了。

许含月转过来。

“我又不是木头。”

“你以前都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

“还是要嫁你。”

沈临风忍不住笑。

许含月也笑。

“我知道她们喜欢你。”

“我也知道你喜欢她们。”

“这件事不会因为我装作不知道就不存在。”

她停了一下。

“但我和你的婚事,是我和你的事。”

“我不会因为她们退。”

“她们以后怎么选,也是她们的事。”

沈临风没有立刻说话。

雨声越来越密。

最后他问:

“那我呢?”

许含月看着他。

“你最麻烦。”

沈临风笑出声。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三个人都只要管自己。”

“你得管四个人。”

这一次沈临风笑得更久。

“说得有道理。”

“所以你多考几场。”

“考试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穷的时候,连一个都养不起。”

沈临风彻底没话了。

婚期最后定在次年二月十八。

消息先在两家内部走。

然后才慢慢传出去。

沈家没有办得特别大。

许家也没要求铺张。

两边都知道沈临风还要继续考试,银子不能全花在一场婚礼上。

沈母开始收拾家里。

原本空着的东厢重新刷墙。

旧柜子请木匠修。

窗纸也换了。

沈临风看了两日,发现自己唯一能帮上的事情就是搬东西。

第三天直接去了听风馆。

花照影正坐在窗边调琴。

看见他便问:

“什么时候?”

沈临风一愣。

“你已经知道了?”

“清溪有多大?”

“二月十八。”

花照影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

“挺好。”

沈临风坐到她对面。

“就这样?”

“还要怎样?”

“我以为……”

“你最近怎么老‘我以为’?”

花照影抬头看他。

“以为我哭?”

“没有。”

“以为我不高兴?”

沈临风没回答。

花照影低头重新拨了一根弦。

“有一点。”

她说得很自然。

“但早就知道的事情,真到了那天,也不会忽然变成另一件事。”

沈临风看着她。

花照影笑了一下。

“再说她挺好。”

“谁?”

“许含月。”

“她最近每个月来两三回。”

沈临风这才真愣住。

“这么多?”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花照影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她庄上的茶现在卖给我。”

“还有炭。”

“纸是白映雪帮我挑的。”

“秋里有两家女席,也是许家介绍的。”

“你在府城干什么?”

沈临风半天才道:

“改卷。”

“难怪。”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花照影想了想。

“也没有很熟。”

“就是有事会找。”

“没事有时候也来坐。”

沈临风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离开清溪三个月。

这三个人没有围着他的信过日子。

反而建立了一套他完全没参与的来往。

“白映雪呢?”

“明天下午来。”

“教课?”

“嗯。”

“许含月呢?”

“后天来对茶账。”

沈临风沉默。

花照影笑起来。

“怎么?”

“我突然觉得这个馆没有我也挺好。”

“本来就没有你。”

花照影说完,伸手弹了一个音。

很脆。

“匾留下就行。”

白映雪知道婚期,是第二天下午。

不是沈临风告诉她的。

是花照影。

识字课结束以后,花照影给她倒茶,随口道:

“二月十八。”

白映雪正在收学生写的纸。

动作停了一下。

“定了?”

“嗯。”

“他来过?”

“昨天。”

白映雪把纸重新理齐。

“挺好。”

花照影看着她。

“你也这么说?”

白映雪抬头。

“她也?”

“嗯。”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笑过以后,白映雪没有再说话。

她把最后一叠纸放进木盒。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知道和到了,不一样。”

花照影把她之前说过的话还给她。

白映雪听出来了。

“你故意的。”

“嗯。”

白映雪也没生气。

她靠在椅背上。

“我有一点难受。”

花照影点头。

“正常。”

“你呢?”

“也有一点。”

“许含月知道我们会难受吗?”

花照影想了一下。

“应该知道。”

白映雪忽然笑。

“这样还好。”

“什么好?”

“都不用装。”

花照影也笑。

“本来就不用。”

二月十八来得比所有人想得快。

年一过。

春雨落了两场。

清溪城里的柳枝刚刚见青,许家的迎亲队伍便进了城。

沈临风穿红袍的时候,孟知白特意从府城赶来。

看见他第一句话:

“比你院试第二好看。”

沈临风道:

“你专程来找打?”

“严先生让我带句话。”

“什么?”

“让你成完亲赶紧回来读书。”

沈临风笑骂了一句。

花轿到沈家门前时,街上围了不少人。

有人是来看新娘。

有人是来看沈临风。

更多的人只是爱热闹。

谁也没有再提几年前沈家的官司。

也很少有人记得,当年县试榜上没有沈临风的名字。

今日他们说的是:

沈秀才。

府试第一。

严先生的学生。

明年大概还要往上考。

许含月从轿里出来。

红盖头遮着脸。

沈临风只能看见她鞋尖。

那一瞬间,他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十一岁。

他十三岁。

两家长辈把一对银雁放在桌上。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后来沈家败了。

官司拖了。

县试落了。

银雁旧了。

婚帖停在箱底。

很多人都以为这门婚事早晚会没。

它却没有。

今日那对银雁重新摆在喜桌上。

一只颜色稍暗。

一只亮一些。

并排放着。

没有换新的。

婚礼没有出什么意外。

拜堂。

敬茶。

认亲。

摆席。

一直忙到天黑。

沈临风被灌了不少酒。

回房时脚下已经有些飘。

许含月自己掀了盖头。

看他进门,第一句话是:

“你喝了多少?”

“没数。”

“还能走吗?”

“可以。”

他往前走两步。

撞到桌角。

许含月看着他。

“可以?”

沈临风扶住桌子。

“桌子放得不好。”

许含月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临风坐下。

看见桌边摆着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那对银雁。

他拿起旧的那只。

“你还真带来了。”

“本来就是我的。”

“有一只不是。”

“现在都是。”

沈临风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后悔过吗?”

许含月正在拆头上的簪子。

“什么?”

“这门亲。”

她想了想。

“有。”

沈临风看她。

“什么时候?”

“你县试没中的时候。”

“然后呢?”

“想了一晚上。”

“想什么?”

“是不是我爹和你爹以前把婚事定早了。”

“第二天呢?”

“该吃饭吃饭。”

沈临风笑了。

“就这样?”

“还能怎样?”

许含月把最后一支簪子拿下来。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

“婚事定得早是真的。”

“以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也是真的。”

“但我已经长大了。”

“到了要不要继续的时候,就是我的事了。”

沈临风看着她。

“所以继续?”

“嗯。”

她抬头。

“现在你也长大了。”

“以后好不好,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这句话说完,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喜宴还没完全散。

有人喝醉了。

有人在院里笑。

远处还有小孩子追着剩下的炮仗跑。

许含月把那对银雁重新放回盒子。

一只旧。

一只新。

盒盖没有合上。

成亲以后第三日。

许含月去了听风馆。

没有避着。

也没有特意挑人少的时候。

她带了一包新茶。

花照影正在前厅教琴。

白映雪刚好也在。

看见她进来,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许含月先道:

“新茶。”

花照影看着她。

“新婚第三天就来算账?”

“不是。”

“那来干什么?”

许含月把茶放桌上。

“家里太吵。”

白映雪先笑了。

花照影也笑。

“坐。”

许含月坐下。

白映雪给她倒茶。

三个人一时没有谁提婚礼。

过了一会儿,花照影还是没忍住。

“沈临风呢?”

“被我爹叫去西庄了。”

“干什么?”

“重写租契。”

白映雪笑。

“他会?”

许含月低头喝茶。

“正在学。”

花照影摇头。

“好好的秀才,被你们用成账房了。”

许含月抬眼。

“总得会点有用的。”

白映雪终于笑出声。

花照影也跟着笑。

外面有人进来问下午还有没有识字课。

白映雪起身去看。

花照影重新抱琴。

许含月坐在窗边,把带来的庄上新茶拆开。

谁都没有刻意说什么。

那天下午,她在听风馆待了两个时辰。

走的时候,花照影把下个月要的茶量写给她。

白映雪顺手在纸后加了一行:

再带两刀便宜纸。

许含月看完,折起来收进袖里。

“知道了。”

她出了门。

车就在南街口等。

听风馆的门没有关。

里面又响起琴声。

许含月上车以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听风馆”的匾挂在檐下。

已经被冬雨洗过几次。

字仍旧很清楚。

她放下车帘。

“回家。”

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穿过南街。

往沈家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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