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被换走的信
范来顺只问了一个问题。
“信里是不是有银票?”
“没有。”
“你看过?”
“封着,怎么看?”
“那你怎么知道没有?”
鲁有财把假信翻过来给他看:“这么薄,真夹了银票,你一摸便知道。让你换出来,不是让你拆。明日这个时候再送去广盛货栈,一两银子就是你的。”
范来顺没有立即接。
码头上的信不难截。城中铺子若有书信托往外地,多半交给货栈随着车船带走。永泰布庄惯用的跑腿伙计认识范来顺,以前两人还曾一同睡在铺子后院。只要范来顺说自己正好去广盛,顺手替他捎过去,对方未必起疑。
“我若被人看见呢?”
“你只是替人送信。”
“若他不肯给我?”
“那便算了。”
“银子呢?”
“事情做不成,哪来的银子?”
范来顺想了想,接过了那封假信。
第二日午前,他在码头找到永泰布庄的跑腿伙计。两人说了几句,范来顺便拍着胸口接过三封信,说自己正要去广盛找活,顺路替他送。转过一排货棚,他将其中一封塞进衣里,又把鲁有财给他的假信混了进去。
三封信全都送到了广盛货栈。
真的那封,他藏在码头一只破筐下面。
事情顺利得让他一整日都在担心。他去货栈外看了两次,没人找他;又绕到永泰布庄后巷,铺里也照常开门。傍晚见到鲁有财时,他先问那一两银子是不是现在给。
“明日把真信送到再给。”
“我已经换了。”
“我买的是晚一日,不是丢一封。”
范来顺脸色不好看,却也只能等。
第三日上午,他把真信从破筐底下找出来,送进广盛货栈。货栈管事拆开一看,当场便问:“永泰昨日不是送过了吗?”
范来顺道:“伙计说昨日送错了一封。”
管事拿着信匆匆进了后院,没有再问他。
范来顺回来领钱时,额上全是汗。他把一两银子接过去,先用牙咬了咬,随后问鲁有财:“信里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要知道,还用等你问?”
范来顺走后,鲁有财又去了永泰布庄。
他不是想替谁探听后果,只是来顺拿钱时的样子让他觉得那封信不像无关紧要。牙人生意做得久了,事情若没有落地,他总觉得那笔牙钱还悬在半空。
永泰布庄门外正在卸货,七八匹颜色普通的粗布堆在门边。掌柜站在柜台后骂人,声音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鲁有财进去问有没有零碎布头,伙计认得他,没好气地说今日不卖。
“怎么,进错货了?”
“关你什么事?”
“我替人找货,问问。”
伙计朝后院看了一眼,低声道:“原订的一百匹秋绫,让别人提走了。”
“晚一日便不留了?”
“货栈说昨日没收到确认信,以为掌柜不要。城西崔家正等着,现银提走了。”
“那边不是还有粗布?”
“拿来顶数的。北边天气已经凉了,粗布压到明年才能出手。”
掌柜忽然在里面叫人,伙计赶紧闭嘴走了。
鲁有财出了布庄,正好碰见田福提着食盒回来。田福见了他,神色先是一紧,随后像没看见一样从旁边绕过去。
“田管事。”鲁有财叫住他。
田福停下:“什么事?”
“你们丢了一批货?”
“关你什么事?”
他说的与方才伙计一模一样。
鲁有财笑了笑:“你们铺里说话倒齐整。”
田福提着食盒进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顺是不是在码头?”
“前几日是在。”
“昨日送信的人说,是他替忙。”
“那不是好事?被你们赶了,还肯帮忙。”
田福看着他,脸色慢慢变了。鲁有财没等他再问,已经转身走远。
裴六郎听完一百匹秋绫的事,正在修剪一盆矮松。
“亏多少?”他问。
“不知道。少说也有几十两。”
“那封信只晚了一日?”
“一日。”
裴六郎放下小剪,笑了:“一两银子,换人家几十两。他倒会替自己报仇。”
“来顺根本不知道信里是什么。”
“不知道便肯做,不是更便宜?”
鲁有财看了一眼他手边的矮松。一根长得稍偏的枝刚被剪掉,落在石桌上。裴六郎把答应的五钱牙钱推过来,又另放了一两。
“这是做什么?”
“再去请姚文柏。”
“他已经拒过一次。”
“上一次是赔罪。这一次请他来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