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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0★★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第二章 旧人的信

美国中部时间 2026-09-20 05:42 发布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第二章 旧人的信

老蔡进门时,许成正在杀鱼。

鱼是镇南卖布的掌柜送来的,足有三斤多重。那人昨日在酒馆喝多了,硬说自己还能回家,走出门便睡在了路边。许成让小栓去叫他家里人,今日他醒来觉得丢脸,便让伙计送了一条鱼来。

小栓蹲在水盆旁看了半天。

“许叔,它还在动。”

“鱼不动才麻烦。”

“为什么?”

“死久了不值钱。”

许成一刀拍在鱼头上。鱼尾在盆里抽了两下,溅起的水全落在小栓脸上。

小栓抹了一把:“你故意的。”

“离这么近,是你自己的事。”

“那我不看了。”

小栓嘴上说不看,脚下没动。许成剖开鱼腹时,他又往前凑了半步。

老蔡便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五十多岁,常年赶车,脸和脖子被风吹成一个颜色,身上总带着马汗和尘土味。每隔两三个月,他会从镇上经过一次。有时替人送货,有时接一两名远行的客人,也有几次什么都不拉,只赶着一辆空车从早走到晚。

他每次都来许成这里喝酒。

每次只喝一壶。

许成抬头看见他,把刀放到砧板旁边:“今日来得早。”

老蔡坐到靠门的桌边:“不早,天都快黑了。”

“天黑以前都算早。”

“照你这样说,人死以前都算年轻。”

许成拿布擦了擦手,从柜台后取出一壶酒。

老蔡伸手摸了摸。

“冷的?”

“热酒贵一文。”

“我走了两日,喝壶热的也不过分。”

“走两日的人多了。”

“我还给你带东西。”

“东西算东西,酒算酒。”

老蔡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拍在桌上。

许成这才将酒倒进小壶,放进热水里温。

小栓已经不看鱼了,站在一旁打量老蔡的靴子。靴面沾着一层黄泥,边缘却有一小片发白的干沙。

“蔡伯,你从南边来的?”

老蔡低头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北边昨日下雨,路上都是黑泥。西边全是山,不会有沙。”

“那我为什么不能从东边来?”

“东边过来的车轮会沾草籽,你的车上没有。”

老蔡转头问许成:“这孩子是谁教的?”

许成正在刮鱼鳞:“自己乱看。”

“再乱看几年,可以去当捕快了。”

小栓有些得意:“捕快一个月多少工钱?”

“不知道。”

“能不能天天吃肉?”

“抓到人的时候能。抓不到人的时候,可能连自己都得卖了。”

小栓想了想,觉得还是在酒馆干活安稳,又蹲回水盆旁边。

热酒送上来以后,老蔡自己倒了一碗。他没有急着喝,先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油纸包,压在酒壶下面。

许成看见了,也没有立刻去拿。

“谁的?”

“宋玉娘的。”

“她还活着?”

老蔡端起酒碗:“你若当面问,她多半能比你多活一日。”

“那便好。”

“她让我告诉你,这次的信不能垫桌脚。”

许成看了一眼油纸包:“上回那封太厚,正合适。”

老蔡喝酒的动作停了停。

“你真拿去垫桌脚了?”

“桌子不稳。”

“里面写了十几条江湖消息。”

“垫得很稳。”

老蔡摇头,不再替写信的人心疼。

这时两名熟客进来,要了一壶酒和一盘花生。许成把鱼交给小栓,让他拿去后院洗净,自己进厨房切肉。老蔡坐在门边慢慢喝,既不催他拆信,也不主动说信里有什么。

这本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规矩。

该送到的东西送到,带信的人不问收信的人看不看,也不等回话。若有话需要带回去,下一次经过时再说。

老蔡的一壶酒喝了将近半个时辰。

临走时,他把酒钱数在桌面上,一文不少。许成收钱时发现,除了热酒多出的那一文,他还多放了两文。

“多了。”

“鱼汤。”

“还没做好。”

“我下次喝。”

“下次的价钱下次算。”

许成将两文钱还给他。

老蔡收了钱,提起马鞭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油纸包。

“有一封是郭大年的。”

许成正在往钱串上穿铜钱。

“他还会写信?”

“不会。找人代写的。”

“难怪送得出来。”

“他托我带了三次话,你都没去。”

“他腿又没断,可以自己来。”

“他在信里也是这么骂你的。”

许成笑了一下:“那便不用看了。”

老蔡也笑,赶车离开。

酒馆又忙了一个时辰。

小栓把鱼洗得乱七八糟,鱼鳞刮掉一半,鱼胆却弄破了。许成只好重新收拾,最后煮出一锅味道微苦的鱼汤。

几名熟客喝完以后,都说这鱼生前大概吃过药。

许成没有浪费,一人又盛了一碗。

等客人全部离开,小栓提着剩下的半条鱼回家,酒馆才真正安静下来。

许成关上半边门,把宋玉娘送来的油纸包拆开。

里面共有三张纸。

第一张是近几个月的江湖消息。

一家赌坊换了东家,原来的老板卷走银子跑了;一个退出江湖多年的刀客重新给人看家护院,因为他开的茶铺赔得只剩桌椅;北边有个成名不久的年轻人,一夜之间连挑三家寨子,第二日便有人替他送上名号,后来才发现其中两家寨子早已收过他的钱。

宋玉娘在这条消息后面写了一句:

名号比刀快,银子比名号更快。

许成看过便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写的是近来府城附近的生意变化。

韩进的人正在收镖路和码头。同顺镖局已经被打败,田茂山受伤,镖局暂时关门。几家规模较小的镖局已经派人去见韩进,还有两家仍在观望。

盐帮的人与韩进来往频繁。

他们似乎不只想收几份过路钱。

这一段末尾另有一行小字:

韩进可能是韩魁的儿子。

许成将纸移近油灯。

下面还有几句话。

二十年前韩魁死后,妻儿离开原来的住处。妻子后来病故,那个孩子被什么人带走,无人知道去向。近几个月,有人在打听当年杀死韩魁的人,也问过许成是否还活着。

消息尚未核实。

许成看完,把纸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碗今天剩下的酒。

韩魁有儿子,他一直知道。

那孩子后来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也没有找过。

当年韩魁死后,许成没有进后院。女人抱着孩子从另一道门离开,几个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没人追。

二十年过去,一个孩子若还活着,也该是个成年人了。

他想找杀父仇人,并不奇怪。

至于那个仇人是不是许成,现在还只是几个人传来传去的消息。

许成喝了一口酒,将这一页折回去。

第三张纸是郭大年的信。

字写得很工整,不像郭大年的手笔。郭大年年轻时识得几个字,写起来却像拿刀劈出来的。如今找人代写,信里仍是他自己的话。

前面先骂许成没良心。

骂了大半页。

接着说自己身体尚好,儿子已经能够料理家里的事,女儿前些日子刚定下婚事,等明年孝期和时辰都合适,便准备出嫁。

他与许成已经十四年没有见面。

十四年里,郭大年托人带过几次话,许成都说酒馆走不开。郭大年这次不想再听这句话,约他一个月后在家中喝酒。

信的最后仍旧是骂人的话。

若许成不来,郭大年便当这个兄弟已经死了。以后听见他的死讯,也绝不多买一张纸钱。

许成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前面那段骂人的话。

有几句骂得不够顺。

多半是代笔的人觉得难听,擅自改过。

郭大年真正骂人时,不会用“薄情寡义”这种词。他只会说许成是个王八蛋,年纪大了以后,骂不动了,才会在前面再加一个“老”字。

许成取出一张空纸,磨了墨。

他提笔写下:

不去。

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酒馆离不开人。你若想喝,自己来。酒钱照收。

写完后,他将纸折起来,准备等老蔡下一次经过时带走。

一个月很长。

郭大年若真想见他,路也不算远。

许成把来信与回信一起收进柜台下的木匣,又将宋玉娘那张江湖消息压在账本下面。

灯芯烧出一朵灯花。

他拿剪子剪去焦黑的一截,起身去后院看明日要卖的酒。

同顺镖局关了门,韩进可能在找他,郭大年又在信里骂了他半页。

这些事都在几百里外。

明日镇上逢集,酒馆至少要多备两坛酒,一盆花生,还要记得让小栓去买肉。

许成站在酒窖里数了一遍。

酒只够一坛半。

他皱了皱眉。

这才是眼下真正麻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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