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难尽的哈尔滨之行

2000年夏天的时候我跟随单位去过哈尔滨一次，我对那时的中央大街可以说一见钟情，所以当我们在长春跟朋友聚会之后决定是去北京还是北上到哈尔滨时，我果断地跟爱儿提议，我们去哈尔滨吧，中央大街很美。

我记忆里的中央大街真的很美，一块块小面包一样的石头拼成的道路莫名地显得干净整洁，大街两旁的小店透着端庄幽静，里面的服装摆设之类都很讲究，格调古雅，而在中央大街上行走的哈尔滨的姑娘们也都格外清爽白净，五官精致，身材颀长，穿着打扮十分洋气......

我这样跟计程车司机诉说我久远的印象时，司机师傅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来的那时候早，二十多年了，都变了，早就变了，中央大街不是当年的中央大街了。”我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记忆里的中央大街永远只是我记忆里的了。

如今的中央大街是一条人声沸腾的商业街，当然二十多年前的中央大街也是商业街，但是商业跟商业的味道似乎差距很大。街边的各种吆喝招揽总是让人恍惚，即使建筑还是那些建筑，却在我眼里失去了旧有的洋派幽雅特色，泯然一条寻常小街。连同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印象也变了，那时感觉教堂肃穆庄严，教堂外观览的人很少，现在越过人山人海的头顶看过去，内心里竟然没有激起任何情愫，只有一个感觉：人真多呀。

更让我始料不及的是，久违整整二十六年的哈尔滨用一场大暴雨迎接我。坐在去酒店的计程车上，眼见着街道两旁的积水多起来，渐渐地像海浪一样翻涌，仿佛我们又回到了海边，站在海水里。最难忘的一个经历是中央大街的排水系统没有经受住暴雨的袭击，据说某个地方的下水道倒涌，也有的人说是化粪池炸了......具体情况不知，但是中央大街的漫天臭气的确给我们真实的迎头一击。而酒店前面的积水则是让我们经历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趟过臭水进入酒店。酒店华丽的大堂里到处弥漫着不雅的味道......那真是一个让整座城市都狼狈不堪的夜晚。

还好哈尔滨的下水道修理工人很给力，亲眼见着他们连夜抢修的爱儿便不好意思再抱怨，更有清洁人员一寸一寸地用水龙头清洗冲刷被脏水洗劫的中央大街，想来他们工作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中央大街上竟然没有半点头一天晚上的臭气了，让我忍不住赞叹，这些工人真伟大啊。一个城市的正常运作，从水力到电力到各项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维护，都离不开默默无闻的普通人的辛苦付出，他们才是一个城市最可爱的人。

然而我头脑里那个念念不忘二十多年的中央大街到底一去不返了。想起启程哈尔滨之前朋友的话：哈尔滨也就一条中央大街了......哈尔滨肯定不止这一条中央大街，但是难道我真的是辛辛苦苦跑来哈尔滨看记忆破碎，熏一身臭气的么？

不能够。于是临时起意换到更好的酒店，去眺望松花江。二十多年前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松花江的影子，这一次倒是看个饱，好在天公可怜，第二天下午我们住到新的酒店之后竟然云开雾散，一路晴天，着实让郁闷的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下到酒店后面的松花江畔公园看松花江上游泳的人，竟然都是些年纪比较大的中老年人，看他们自在地在江中浮沉，赫然醒悟我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些以为是大水冲下来的点点，原来是他们。

我很喜欢江畔的公园，步行道宽阔整洁，旁边还有专门的自行车道，可惜行人却非常稀少，估计游客都挤在中央大街附近的斯大林公园那里了。我跟爱儿在上面来来回回散了几圈步都没有遇见几个行人，不由感叹：真是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这么好的一条步行路，却没有人行走，大概哈尔滨人都怕热吧。

在哈尔滨还发现了一个最南方的饭馆：珍粥道，是连锁店，供应广东的特色茶点。门脸不大也不豪华，但是里面的粥品茶点却非常地道，而且有的套餐价钱低廉到难以想象：一杯香浓的丝袜奶茶加一个新鲜烤制的菠萝包，竟然只有13块人民币。爱儿直惊叹，恨不能多吃几份。我跟爱儿许诺，到香港之后我们还会吃正宗港式丝袜奶茶和菠萝包的。倒是真的吃了，味道一样，却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价钱。后来一查，珍粥道竟然是只在哈尔滨才有的连锁店。哈尔滨一行，爱儿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它了。

值得记一笔的是，我们在哈尔滨遇到的两个计程车司机师傅。刚到时坐的计程车司机师傅说起哈尔滨的景点时，郑重向我们推荐：“去看731博物馆吧，太惨了，我带我女儿去看，她刚上小学，但是中国人都要铭记历史。”我听得直点头，确实如此，忘记历史就等于背叛。不过爱儿胆小，怕看后做噩梦，到底没有去亲眼一见。

有趣的是，离开哈尔滨时的司机师傅却跟我们说了完全不同的话：“历史啊，知道发生过什么就好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在哪里过得自在舒服，就会选择在哪里生活。”他有朋友在日本，做的也不是多么高级的工作，但是每个月轻轻松松赚二万多人民币。

“你说这多好啊，活着就几十年，政治对老百姓太远了，咱普通人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一家人日子过得好一点吗？” 我想一想，也是啊，他说的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