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一个89岁的老头。颁奖理由是他证明了黑洞的形成是广义相对论的必然结果。这个老头叫罗杰·彭罗斯，数学物理界的泰斗，霍金的老搭档。
但是领奖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可能不是黑洞，而是另一个更大胆、更疯狂、被主流物理学界嘲笑了十几年的理论：宇宙其实在一次次循环，我们生活的这个宇宙，只是无穷轮回中的一个瞬间。
你可能会说，一个诺奖得主，怎么会搞这种听起来像玄学的东西？但是了解彭罗斯的人都知道，这老头一辈子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他搞的东西，要么是划时代的突破，要么是被同行嘲笑的异端，而且经常是前者被证实之后，大家才发现后者可能也有道理。
彭罗斯1931年出生在英国一个学霸家庭。他爸莱昂内尔·彭罗斯是著名的遗传学家，还搞过精神病学研究；他哥是著名的国际象棋大师；他弟是物理学家；他妹是遗传学家。
一家子全是牛人，彭罗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从小就显示出数学天赋。但是他小时候有阅读障碍，写字特别慢，考试经常做不完题，老师都觉得他笨。
后来他自己说，正是因为写字慢，他才学会了在脑子里想问题，不用写下来就能完成复杂的推理，这反而成了他的优势。
彭罗斯最早是学数学的，剑桥大学博士毕业之后，本来可以当一个纯数学家，但是他对物理更感兴趣。
1960年代，他开始研究广义相对论，那时候物理学界对黑洞还有争议，很多人觉得黑洞只是数学上的玩具，现实中不存在。
彭罗斯用纯数学的方法，证明了只要广义相对论是对的，大质量恒星坍缩之后必然形成奇点，也就是黑洞的核心。
这个定理叫彭罗斯奇点定理，后来霍金把它推广到了整个宇宙，证明了宇宙大爆炸也必然有一个奇点。两个人的合作，成了现代宇宙学的基石。
但是彭罗斯这个人，搞着搞着就开始跑偏。1989年，他写了一本书叫《皇帝新脑》，在书里他说，人类的意识不是算法，不是计算机能模拟的，因为人的大脑里有量子力学的东西，具体来说是神经元里的微管在发生量子叠加和坍缩，意识就是从这个过程里涌现出来的。
这个观点一出来，AI界和神经科学界集体炸锅了，说彭罗斯一个搞数学物理的，懂什么大脑？微管那么小，怎么可能维持量子相干？
但是彭罗斯不在乎，他跟一个叫哈梅罗夫的麻醉学家合作，继续完善这个理论，搞了个“协调客观还原”假说，简称Orch-OR。到现在这个理论还是争议很大，但是也有一些实验结果似乎支持他们的观点。
你看，这就是彭罗斯的风格：他不怕争议，不怕被嘲笑，专门搞那些最大胆、最边缘、最没人敢碰的问题。
别人搞研究是找一个安全的小问题，慢慢做，保证能出成果；彭罗斯是直接奔着宇宙和意识的终极问题去，做不出来没关系，做出来就是划时代的。
共形循环宇宙学，简称CCC，就是他晚年搞的另一个“异端”理论。这个理论最早是2005年左右提出来的，2010年他写了本书叫《时间的循环》，系统地阐述了这个理论。
核心观点就一句话：宇宙不是从一次大爆炸开始、到热寂结束，而是在不断地循环，每一个宇宙的热寂，就是下一个宇宙的大爆炸。
这个理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给你用最通俗的话讲。按照现在的标准宇宙学，宇宙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热寂：暗能量让宇宙永远膨胀下去，星系越来越远，恒星一颗颗熄灭，黑洞一个个蒸发，最后整个宇宙里只剩下光子和其他没有质量的粒子，在一个无限大、无限冷的空间里以光速飞来飞去。
这时候，彭罗斯说，一个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对于没有质量的粒子来说，时间和距离都没有意义。
你想想，光子是以光速运动的，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光速运动的物体，时间是静止的，空间长度收缩为零。
也就是说，对于一个光子来说，从宇宙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不需要时间，也没有距离。
当宇宙里只剩下光子的时候，整个宇宙的尺度对光子来说就无所谓了，无限大的宇宙和无限小的宇宙，对光子来说是一模一样的。
这时候，通过一个叫“共形变换”的数学操作，可以把这个无限大、无限冷的宇宙，平滑地压缩成一个无限小、无限热的点，而这个点，就是下一个宇宙的大爆炸。
上一个宇宙的终结，就是下一个宇宙的开始。宇宙就这样一轮一轮地循环下去，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就像一个永远在呼吸的巨人。
这个理论听起来特别玄，但是彭罗斯不是凭空瞎想的，他还拿出了观测证据。
他说，在上一个宇宙的尽头，有一些超大质量黑洞会通过霍金辐射慢慢蒸发，蒸发的过程会在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上留下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印记，他管这些印记叫“霍金点”。
彭罗斯和他的团队分析了普朗克卫星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数据，声称找到了好几个这样的同心圆，认为这就是上一个宇宙存在的化石证据。
但是这个证据在主流科学界争议非常大。很多天文学家说，那些同心圆可能只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里的随机涨落，或者是数据分析方法的问题，不能证明上一个宇宙存在。
还有人说，彭罗斯的CCC理论在数学上有很多问题，比如物质怎么从有质量变成没有质量，熵怎么从极大变成极小，这些都没有说清楚。到现在为止，CCC还是一个边缘理论，没有被主流接受。
但是彭罗斯不在乎。他都九十多岁了，诺奖也拿了，名也有了，利也有了，晚年就是要搞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他在采访里说过，他知道很多同行觉得CCC是胡说八道，但是他觉得这个理论太美了，数学上太优雅了，不可能是错的。而且他还在不断地完善这个理论，不断地找新的证据。
其实宇宙循环这个想法，不是彭罗斯第一个提出来的。古往今来，几乎每一个文明都有类似的想法。
古印度教里，宇宙经历创造、维持、毁灭三个阶段，循环往复，一个周期叫一个“劫”，一个大劫有几十亿年。佛教里有“成住坏空”四劫，世界经历形成、稳定、衰败、毁灭四个阶段，然后重新开始。
古希腊的斯多葛学派也认为，宇宙会在一场大火灾中毁灭，然后重新诞生，循环往复。甚至尼采也提出过“永恒轮回”的思想，说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会在未来无限次地重复，一模一样地重复。
你看，这些古老的宗教和哲学思想，跟彭罗斯的CCC理论居然有某种奇妙的呼应。古人没有望远镜，没有相对论，没有量子力学，但是他们凭直觉和思辨，得出了跟现代物理类似的结论。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人类的思维本身就有某种共通的模式？还是说，宇宙循环这个想法，本身就刻在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里？
除了彭罗斯的CCC，科学界还有其他的宇宙循环理论。比如暴涨理论的创始人阿兰·古斯提出过永恒暴涨理论，说宇宙一直在暴涨；
某些区域停止暴涨形成我们这样的宇宙，其他区域还在继续暴涨，不断产生新的宇宙，就像一锅沸腾的水，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就是一个宇宙。
还有普林斯顿的斯坦哈特和图罗克提出的火劫模型，说我们的宇宙是两张三维膜在高维空间里碰撞产生的，两张膜每隔几万亿年碰撞一次，每次碰撞就是一次大爆炸。
这些理论各有各的数学框架，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目前都没有确凿的观测证据，都还停留在理论假说阶段。
宇宙到底是一次性的还是循环的，是只有一个还是有无数个，现在谁也说不准。可能我们这一代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但是彭罗斯的理论之所以引起这么大关注，不只是因为他是诺奖得主，更因为他触碰到了一个人类最根本的问题：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宇宙有没有开始，有没有结束？如果宇宙在循环，那我们的存在是不是也在循环？
每一次宇宙轮回，会不会都有一个你，有一个我，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说着同样的话，爱着同样的人？
这个想法细思极恐，但是也有一种奇怪的安慰感。如果宇宙在循环，那死亡就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失去的东西，可能在某个轮回里还会回来；我们做过的事情，可能在无数个宇宙里重复了无数次。
尼采说，永恒轮回是最大的重量，如果你知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无限次地重复，你还会这样做吗？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彭罗斯今年都九十五岁了，还在琢磨宇宙的终极问题。他说他不知道CCC理论对不对，但是他觉得这个想法很美。也许科学的尽头，真的跟哲学和宗教殊途同归。
宇宙是不是在轮回，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但是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是人类智慧的荣耀了。
下次你抬头看星空的时候，想想那些星星可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宇宙轮回，想想我们这个宇宙可能只是无穷循环中的一个瞬间，想想彭罗斯这个95岁的老头，还在黑板前写着公式，想搞清楚宇宙到底有没有尽头。
你会觉得人类很渺小，但是也会觉得，能在这个宇宙里存在过、思考过、仰望过星空，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