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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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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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8 04:48

《诸神黄昏|槲寄生》 十一

万物低头誓已成,

幼枝无字不留名。

满庭刀石皆成戏,

一线偏从缺处生。

第三片叶子长出以后,西林的老橡树迎来了第二场雨。

雨水沿树干流下。

槲寄生没有把根伸向泥土。

它依附在橡树高处,从树皮下面吸取水与养分。橡树每长出一圈年轮,它便沿枝杈向外多伸一段。

它仍然没有名字。

弗丽嘉的名册上只写着:

西林幼枝,尚小,来年再问。

来年到了。

最初去询问它的使者却没有回来。

他在冬季被派往人间,调解两个部族之间的争斗。事情拖过春天,又延续到夏季。

名册一直锁在弗丽嘉的柜中。

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最后一页边缘还留着一项未完成的询问。

诸神已经不再担心巴德尔的梦。

练武场上的试验变成了阿斯加德最受欢迎的游戏。

起初,他们只在宴席以后偶尔尝试。

有人向巴德尔扔一颗果核。

果核会绕过他的额头。

有人把酒泼向他。

酒水落到胸前,又自动分向两侧,连衣服也不会沾湿。

后来,投掷之物越来越重。

石块。

短刀。

战斧。

长矛。

托尔甚至把雷神之锤向巴德尔掷过一次。

妙尔尼尔飞到他面前时,锤头自行抬高,从头顶越过,撞碎了后方一座石台。

巴德尔回头看了看碎石。

“下次换个方向。”

众神大笑。

他们不再把这件事当成验证。

因为结果从未改变。

万物已经立誓。

巴德尔不会受伤。

有时,巴德尔自己也会拿起一支箭,交给别人。

“试试近一点。”

对方站到十步外。

箭离弦以后仍会偏开。

五步。

三步。

一臂之远。

无论从哪里出手,武器都不能进入他的身体。

阿斯加德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庆典。

每逢诸神远征归来,或宴饮持续到所有人都不愿离席时,他们便把巴德尔叫到练武场中央。

谁能让自己的武器离他最近,谁就在下一轮先饮酒。

巴德尔身边每天落满刀、箭与石头。

没有人再想起那条通往赫尔的路。

除了洛基。

他很少参加游戏。

有时坐在长廊下看。

有时从散落的武器中捡起一件,检查刃口。

所有武器都没有失去锋利。

长矛仍能刺穿盾牌。

刀仍能切断绳索。

石块仍能砸碎骨头。

只是当它们被用来伤害巴德尔时,方向会在最后一刻改变。

誓言没有改变物性。

只改变了它们与巴德尔之间的关系。

一次宴席以后,洛基从地上捡起那支曾被海姆达尔射出的箭。

箭头完好。

他转身射向远处的木柱。

箭穿入三寸。

拔出来后,他又让一名神把箭射向巴德尔。

同一支箭在巴德尔胸前偏转,落进草中。

洛基走过去,把箭捡回来。

“若一件东西没有立誓呢?”

旁边的人正在喝酒,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

洛基把箭丢回武器堆。

他想起使者从长廊经过的那一天。

一截没有名字的幼枝。

太小。

不懂得回答。

弗丽嘉让人把它送回了西林。

第二日清晨,洛基独自离开阿斯加德。

他没有穿惯常的衣服,也没有带武器。

进入西林以后,他先找到那棵老橡树。

树很高。

枝叶层层交叠。

一年过去,林中已经多出许多新生植物。嫩藤攀上石头,菌类生在腐木上,灌木从去年落下的种子中长出。

洛基不知道哪一株才是使者带回来的幼枝。

他沿老橡树走了一圈。

没有在树根旁找到。

又抬头看向高处。

阳光从树叶之间落下。

在一根向西伸出的粗枝上,有一团颜色不同的绿。

它不从泥中生长。

也不属于橡树原有的枝叶。

洛基爬上去。

槲寄生已经比去年长大许多。

细枝分成数杈,叶片成对生长。根须钻在橡树皮下,与宿主的木质缠在一起。

洛基折下一小段。

折口流出一点淡白色汁液。

老橡树的枝叶随风动了一下。

“它叫什么?”

橡树没有回答。

“它向弗丽嘉立过誓吗?”

仍然没有回答。

洛基把折下的枝条放在掌中。

“你愿意伤害巴德尔吗?”

槲寄生不会说话。

它也没有像已经立誓的铁与石那样,在靠近巴德尔名字时改变方向。

洛基从怀中取出一小片羊皮。

上面写着巴德尔的名字。

他把枝尖对准名字。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偏开。

没有变软。

也没有自行折断。

枝条仍笔直指向羊皮中央。

洛基没有立即离开。

他继续检查整株槲寄生。

使者当初带走的地方,留着一道旧折痕。

折痕周围已经长出新的枝杈。

那截枝条确实被带去过金宫。

弗丽嘉见过它。

巴德尔也拿在手中试过。

他们知道它存在。

只因它当时太幼小,便没有要求它立誓。

洛基把新折下的枝条藏进衣袖。

离开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橡树仍在原处。

槲寄生少了一枝,却没有枯死。

它会继续从橡树体内吸取水分。

也会继续长大。

回到阿斯加德后,洛基没有去练武场。

他把枝条带进自己的屋子。

细枝太软。

直接投掷,飞不了多远。

也不够笔直。

洛基先削去叶片。

再把几个分杈一一切掉。

枝内的汁液沾在刀刃上,带着一点黏性。

他用火烤了一下。

枝条开始弯曲。

火焰已向巴德尔立誓,却没有向槲寄生立誓。它照常带走枝中的水,使木质变硬。

洛基把枝条压在石板下。

等它冷却以后,原本弯曲的部分已经变直。

他削尖一端。

另一端保留手指可以握住的粗度。

最后做成的东西不像长矛。

也不像箭。

只是一根不到半臂长的木刺。

洛基将它与普通木枝放在一起。

从外表看不出分别。

他先把一根白蜡木刺对准写有巴德尔名字的羊皮。

木刺靠近时,尖端自然偏向一旁。

再换槲寄生。

尖端稳稳停在名字中央。

洛基继续向下压。

羊皮被刺穿。

巴德尔的名字从中间裂开。

洛基拔出木刺。

裂口很小。

羊皮背面的石桌却留下一点浅痕。

那天下午,练武场又响起欢呼。

洛基把槲寄生藏在袖中,站在人群最外侧。

巴德尔仍在场地中央。

一柄战斧向他旋转飞去,在即将碰到肩膀时忽然下坠,斧刃插入脚边。

众神笑着举杯。

洛基没有看斧头。

他在看巴德尔周围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所有有形的东西到了那里都会偏转。

火焰绕开。

水流分开。

兵刃失去方向。

野兽走到近处也会改变道路。

巴德尔仿佛站在万物共同让出的一块空地里。

只有洛基袖中的槲寄生仍然指向他。

洛基向前走了一步。

木刺没有移动。

第二步。

仍然没有。

走到离巴德尔十步远时,洛基停下。

他只要抬手,便可以把木刺掷出去。

但练武场上所有人都看得见他。

万物之誓只能保证槲寄生能够伤害巴德尔。

不能让投掷者不再承担这件事。

洛基把手从袖中取出。

没有拿出木刺。

场地另一侧,霍德尔独自站在石柱旁。

他双眼看不见。

没有人向他递武器,也没有人告诉他,刚才那柄战斧离巴德尔有多近。

众神每欢呼一次,他便跟着笑一下。

笑得总比别人迟半拍。

洛基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走过去。

“为什么不参加?”

霍德尔听出他的声音。

“我看不见巴德尔站在哪里。”

“别人可以替你指方向。”

“没人来。”

洛基回头望向场中。

又一支长矛越过巴德尔,钉入石墙。

众神再次欢呼。

“我可以帮你。”

霍德尔摇头。

“算了。”

“所有武器都伤不到他。”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霍德尔没有回答。

洛基从地上捡起一根普通木棍,放进他手中。

“向前。”

霍德尔依言握住。

洛基站到他身后,调整手臂的方向。

“再高一点。”

霍德尔抬高手。

“巴德尔在那里?”

“在那里。”

“会碰到别人吗?”

“不会。”

霍德尔把木棍掷出。

木棍离手后,从巴德尔身旁绕过,落在远处。

众神看见霍德尔也加入了游戏,终于有人为他欢呼。

巴德尔转向他的方向。

“差一点。”

霍德尔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比别人慢。

洛基弯腰捡起第二根木棍,重新放进他手中。

又试了几次。

每一根都偏开。

霍德尔渐渐能够根据众神的声音,判断巴德尔大致站在哪里。

天色将暗时,游戏仍未结束。

洛基退回人群外。

袖中的槲寄生已经变得温热。

他把它取出一半。

木刺的尖端越过衣袖,仍稳稳指向巴德尔。

霍德尔站在原处,空着双手。

巴德尔又在叫他:

“再来一次。”

洛基握住槲寄生,没有立即过去。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后,把木刺完全藏回袖中。

“明天吧。”

他说。

霍德尔没有听见。

练武场上的欢呼盖住了这句话。

当夜,洛基把槲寄生放在桌上。

没有收入箱中。

也没有毁掉。

窗外的月光移过石桌时,木刺留下了一道很细的影子。

影子的尽头,正好落在巴德尔被刺穿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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