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声】《时间尘埃》(笨小孩的世界之367篇）
有些歌，是听别人的。
有些歌，唱久了，就慢慢变成了自己的。
《尘埃》是我经常唱的一首歌。
这首歌大约是十多年前出来的，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很喜欢。旋律很适合我，唱起来也顺口，朋友听过，大概也会承认一句：我唱得还不错。
所以这些年，它一直留在我的歌单里。
有时候朋友聚会唱，有时候自己随口哼几句。唱得多了，歌词几乎不用看，音乐一起，
下一句自然就出来了，以前唱它，我喜欢的是那种淡淡的伤感。
星星、云海、等待、依赖，还有一个人明明相隔很远，却仍然在那里等着另一个人回来。
那时候觉得，《尘埃》写的是爱情。
尤其那一句：“而承诺像尘埃，不断被时间掩埋。”
很好听，也很伤感，可是这些年唱下来，我忽然发现，我越来越喜欢的，
已经不是“承诺”，而是“尘埃”两个字。
因为人走过一些年月以后，会发现：时间真的会落灰。
不是一下子盖住什么，而是一点一点，今天一点，明天一点，你甚至感觉不到。
在我们的生活中，一位曾经常常见面的朋友，后来变成一年才见一次。
一个过去每天都会打的电话，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变成偶尔才想起这个号码。
一件很喜欢的衣服，被新的衣服慢慢推到衣柜深处。
一张照片放进抽屉，本来想着以后整理，结果一放就是很多年。
还有一些人，当年以为一定不会失去联系，后来竟然连电话号码都没有再拨过。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甚至没有谁决定离开谁。
只是日子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彼此就远了，这不就是尘埃吗？
它从来不是轰的一声落下来，它总是安安静静的。
等你有一天重新打开那个抽屉，翻到那张照片，才突然发现：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我现在唱《尘埃》，有时候会唱到这里，自己心里轻轻动一下。
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只有时间才能给人的感觉。
年轻的时候，我们很在乎承诺。
谁说过什么，谁答应过什么，谁说会永远记得谁。
后来才知道，人这一辈子真正被时间掩埋的，何止承诺。
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会慢慢模糊，孩子小时候说话的声音，会慢慢记不清。
以前天天经过的店铺关门了，老朋友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国家。
甚至镜子里的自己，也已经不是十年前唱这首歌时的模样。
可是歌很奇怪，歌不会老。
音乐一响，还是那个调，歌词一句没改，改变的，是唱歌的人。
十年前唱：“我的爱像尘埃……”
想到的可能是一个人的爱情。
今天再唱同一句，脑子里浮出来的，却可能是一张旧照片、一座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甚至某一个已经回不去的下午。
歌还是那首歌，只是里面装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有些歌会陪一个人很多年。
不是因为它永远好听，而是我们不断把自己的故事放进去。
十年前，它只有三四分钟。十年以后，它里面却可能已经装下了十年的生活。
这也是我现在最喜欢“尘埃”这个名字的原因。
尘埃看起来很轻，一吹就散，可是它落在哪里，哪里就有时间经过的痕迹。
一本多年没有打开的书上有。
一张旧唱片上有。
一件舍不得扔掉的旧物上有。
我们的记忆里，也有。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不必把它们全部擦干净，留一点也好，因为那些尘埃提醒我们：
这里曾经有人来过，这里曾经有故事发生。
这里，也曾经有一个比今天年轻很多的自己。
所以下一次再唱《尘埃》，我大概还是会唱得很投入。
旋律没有变，歌词也没有变。
只是唱到那一句“承诺像尘埃，不断被时间掩埋”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听见的，
已经和十年前不一样了，年轻的时候，以为尘埃下面埋着的是爱情。
后来才发现，尘埃下面，埋着的是时间。
而一首唱了很多年的歌，最有意思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我们以为自己一直在唱同一首歌。
其实每过几年，唱的已经是不同的自己。
十年前唱这首歌，我听见的是爱情，今天再唱，我听见的却是时间。
原来这些年，我们失去的、留下的、忘记的、偶尔又突然想起的，都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被日子一层一层轻轻覆盖。
落在旧物上，叫尘埃。
落在记忆里，叫岁月。
落在一个人走过的人生里，我愿意叫它：【时间尘埃】。
作者简介：张允遐（Carol Cheung），旅美作家，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合作作家，【滚滚红尘美利坚】作者、亚马逊国际书城独立专区作者。图书被中国各地图书馆和美国公共图书馆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