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声】《一座漂浮在时间之外的城》(笨小孩的世界之365篇。）
【刘佑局大师幻想时空作品之一】
第一次看这幅画，我就觉得里面藏着一座城。
它不像我们熟悉的任何一座城市。
那里没有清晰的街道，没有整齐的楼房，也看不见匆忙的人群。只有大片大片的颜色互相
覆盖，蓝色、灰色、红色、黄色，像云，又像水，像被时间冲淡以后留下来的旧痕迹。
画的中央，有一个奇怪的穹顶，我总觉得，那里应该曾经很热闹。
也许很多年前，有人在那里生活。
有人清晨推开窗，有人走过街角，有人在屋里做饭，有孩子放学回家，有年轻人约会，也
有人在某一个黄昏，站在门口等一个迟迟没有回来的人。
可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留下来的，只有这座城。
这让我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一座城市如果没有了当年的人，它还记得他们吗？
我想，是记得的，只是城市不会说话。
它把记忆留在另外一些地方。
留在一栋老房子的墙上，一扇褪色的窗里，一块走了几十年的石板路上，
一家已经换过几次招牌的小店里。
甚至一棵树，也可能比我们记得更多。
我们今天经过那里，只觉得不过是一条普通的街。
可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也许那里曾经装着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这就是岁月最奇怪的地方，人走了，声音却没有完全走。
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后来可能卖掉了，曾经天天经过的街道，几十年以后再回去，
店铺已经全部换了。
学校还在那里，教室却不是原来的教室；老朋友还在通讯录里，却已经很多年没有坐下来
好好说过一次话，甚至我们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可偶尔，一首旧歌响起来，一个熟悉的地名被人提起。
或者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
奇怪了。
那些以为早就忘记的东西，突然全部回来了。
连当时的天气都仿佛记得，连那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好像还在耳边。
所以我再看这幅画，忽然觉得那些层层叠叠的颜色，很像时间。
新的一层盖住旧的一层，今天盖住昨天，今年盖住去年。
我们以为下面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其实它们只是被藏起来了。
画面上方那片沉沉的黑色，也许是一段已经很远的过去。
中间的红与黄，像曾经热闹过的日子。
下面大片的蓝白，又像时间不断冲刷之后，剩下来的一点模糊痕迹。
而那座城，就在这些颜色中若隐若现，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老了。
就像我们记忆里的很多地方，年轻的时候，我们喜欢新的东西。
新房子，新城市，新衣服，新朋友，新生活。
后来才发现，人到了某一个年纪，反而开始喜欢旧东西。
一张旧唱片舍不得扔。
一本很多年没有翻过的书，还放在书柜里。
旅行时买回来的一个小东西，明明已经没有什么用，却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而是因为它替我们保存了一段时间。
东西会旧，时间却因此有了声音。
我想，这就是我在这幅画里听到的“岁月留声”。
不是钟声，不是歌声，也不是谁在远处呼喊。
而是那些已经过去的人和事，在很多年以后，仍然会因为一个颜色、一个物件、
一条街、一幅画，忽然回来一下，它们不会停留很久，就那么一瞬间，然后又安静下去。
再看画中央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我已经不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地方。
就让它漂浮在那里吧，漂浮在昨天与今天之间，漂浮在记得与忘记之间。
有些人已经走远了，有些故事已经结束了，有些门，再也不会打开。
可是很奇怪，它们并没有因此彻底消失。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漂浮在时间之外的，从来不是哪一座城。
而是我们记忆里的“那座城”。
那里的人没有老，街道没有改，旧房子的门还开着；小时候走过的路依然那么长，
年轻时坐过的那家小店似乎还亮着灯，那些后来失去联系的人，也仿佛只是暂时走远。
现实中的城市一直向前。
房子拆了又建，店铺开了又关，街道换了名字，我们也从一个少年，
走到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只有记忆，固执地停在原处。
于是，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一座漂浮在时间之外的城。
我们平时很少回去那座漂浮在时间之外的城。。
可是偶尔，一张照片、一首旧歌、一本多年没有翻开的书，甚至某一天走在街上，
突然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座漂浮在时间之外的城里的灯，便一下子亮了。
你会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条街，一个黄昏，甚至一句早已忘记很多年的话。
原来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藏得太深。
时间带走了当年的我们，却没有带走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声音。
很多年以后，当那些声音再次从记忆深处传回来、、、、、
很轻，很远，却依然听得见。
那就是岁月留下的回声。
作者简介：张允遐（Carol Cheung），旅美作家，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合作作家，【滚滚红尘美利坚】作者、亚马逊国际书城独立专区作者。图书被中国各地图书馆和美国公共图书馆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