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起回去
沈芸晚上回到家，开门进去，屋里没有开灯。
“林浩？”
没人应。
她按亮客厅的灯，一眼便看见茶几上的手机、钥匙，还有压在下面的那张纸。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
沈芸站在茶几旁，把信从头看到尾。
看到“我想先回温州待一阵”，她停了一下。
看到“手机和钥匙先放在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空着的客厅。
最后是：
深深深喜欢你的
林浩
沈芸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厨房里还放着早上用过的两个杯子。沙发边上，林浩那双蓝色拖鞋歪着，一只朝里，一只朝外。
他人不在了。
屋里的东西却还保持着他出门前的样子。
沈芸重新拿起那封信。
这一次看得慢了一些。
看到“爱不是深深的喜欢”，她眼睛有些红。看到“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那点红又一点点变成了火。
她把信翻过来。
背面写着温州的地址。
街道，门牌，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沈芸盯着那个地址，低声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病？”
她拿起林浩的手机和钥匙，又抓起那封信，转身出了门。
林浩以前回温州，都是在国道边那家长途客车饭店上车。沈芸送过他一次，知道地方。
她不知道林浩还在不在那里。
先去看看。
找得到最好。
找不到，她就照着信背后的地址，连夜开车去温州。
车上了国道以后，沈芸一路没有说话。
那封信放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她每看一眼那张纸，握着方向盘的手便紧一点。
饭店的灯还亮着。
门前停着一辆长途客车。车底的行李舱已经打开，有人正把编织袋和纸箱往里塞。司机站在车门边收票，嘴里叼着烟。
沈芸一眼便看见了林浩。
他背着那个没有装满的旅行包，站在客车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票。
沈芸把车往路边一停，推开车门便下去了。
“林浩！”
林浩回头。
看见她的一刻，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
沈芸走到他面前。
“你说呢？”
“我不是给你留信了吗？”
“留信？”
她抬手便揪住了他的耳朵。
林浩疼得立即偏过头。
“沈芸，你先松手。”
“走！”
“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
沈芸揪着他的耳朵往停车的地方走。
林浩一只手护着耳朵，另一只手还提着旅行包，被她从长途客车旁一路拖了回来。
旁边不少人都在看。
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林浩压低声音：
“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现在知道好好说了？”
“疼。”
“你还知道疼？”
司机在后面喊：
“到底走不走？”
林浩回头看了一眼。
“我票都买了。”
沈芸猛地停下。
林浩险些撞到她身上。
“买了怎么了？”
“钱都交了。”
“闭嘴。”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林浩往里面一推。
“进去。”
林浩站着没动。
“我要回温州。”
“我知道。”
“那你还——”
沈芸抬起另一只手。
“是不是还要我把这只耳朵也揪红？”
林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低头坐进车里。
沈芸把他的旅行包扔到后座，关上车门，绕回驾驶位。
她没有马上骂他。
只是发动汽车，开离了饭店。
一直开出几里路，沈芸才在国道旁找了一块空地，把车停下来。
两个人坐在车里。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辆开往温州的长途客车从后面驶来。
车灯先从后视镜里照进车内，白晃晃地掠过两个人的脸。紧接着，客车从旁边开过去，车窗一格一格闪过，很快只剩下两点红色尾灯。
林浩一直转头看着。
他买下的那个座位，现在应该还空着。
沈芸也看着那辆车。
等到尾灯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转过来。
“看够了？”
林浩没有说话。
沈芸拿起那封信，扔到他怀里。
“现在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到底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脑袋让门夹了。”
林浩低下头，看着信纸折过的地方。
沈芸盯着他。
“我以前跟你说的话，都是哄你的吗？”
“不是。”
“那我说我的就是你的，你听到哪里去了？”
“我不是因为钱。”
“那是因为什么？”
“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静一静要把手机留下？”
“手机是你买的。”
“房子也是我买的。你是不是连门都不能进？”
林浩不说话。
“衣服有些也是我买的，怎么没见你光着出来？”
“沈芸。”
“别叫我。”
她眼睛又红了。
“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可以说。你住在我买的房子里不舒服，也可以说。你要回温州住几天，更可以说。”
她用手指点着林浩怀里的信。
“可你留下一张纸，把手机一放，钥匙一交，人就跑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怪你。”
“你是没怪我。”
沈芸看着他。
“你连让我跟你一起想都没想过。”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跟我在一起以后，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那天他们说女才男貌，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你觉得没什么？”
“本来就——”
沈芸说到一半，停住了。
林浩抬起头。
“对你没什么。”
车外偶尔有货车经过，车身震一下，远光从挡风玻璃上扫过去。等那阵光过去，林浩才继续说：
“可他们说的是我。”
“房子是你的，手机是你买的，衣服也有你买的。他们说我命好，说我靠着你。你可以不理，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跑？”
“我怕自己以后变得更难看。”
“什么意思？”
“你再给我买一样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高兴，是别人会怎么看。”
林浩攥着那封信。
“我不想有一天，你对我越好，我反而越难受。”
沈芸没有马上说话。
她刚才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忽然都堵在了那里。
路边一辆摩托车从他们旁边过去。发动机的声音远了以后，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芸问：
“那你离开我，这些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
“你信里不是写得挺明白？”
“那是写给你的。”
“现在不是跟我说？”
林浩看着车窗外。
“我只是想先回去待一阵。”
“去温州就能想明白？”
“不知道。”
“那你准备待多久？”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林浩还是那句话：
“不知道。”
沈芸点点头。
“行。”
她伸手去转车钥匙。
林浩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回温州吗？”
“嗯。”
“我们现在就回。”
林浩一下坐直了。
“什么？”
“我陪你回去。”
“你去干什么？”
“见你家里人。”
“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
“我家里人……”
林浩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了。
沈芸侧过脸看他。
“你家里人怎么了？”
“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要去。”
“现在告诉他们。”
“这么晚了怎么说？”
“打电话。”
林浩明显慌了。
“现在？”
“对。”
“我妈她们早睡了。”
“睡了就叫醒。”
“老人家睡得早，你别折腾她们。”
沈芸看了他一会儿。
“你留张纸跑了，就不怕折腾我？”
林浩没话了。
沈芸伸出手。
“家里电话。”
“我没记住。”
“自己家的电话都没记住？”
“号码太长。”
沈芸懒得再问，直接拿起他留下的手机。
那时候的手机不需要解锁。她按亮屏幕，翻开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找。
翻到“家”时，她停下来。
“是不是这个？”
林浩只瞥了一眼。
“哪个？”
“家。”
“谁知道是谁家。”
沈芸转头看他。
“你通讯录里存了几个家？”
“好几个。”
“还有谁家？”
“朋友家，厂里人的家，客户家。”
沈芸低头继续往下翻。
从“家”一直翻到底，没有第二个家。
她把手机举到林浩面前。
“你再给我找一个。”
林浩不说话。
“不是有好几个吗？”
“可能删了。”
“什么时候删的？”
“忘了。”
沈芸点点头。
“行。”
她按下拨号键。
林浩赶紧抓住她的手。
“你真打？”
“松开。”
“现在太晚了。”
“九点多，哪里晚？”
“我妈她们已经睡了。”
“那你现在回去，她们不用起来给你开门？”
“我回自己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浩答不上来。
沈芸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松开。”
林浩慢慢放开了。
沈芸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一声一声的等待音。
林浩坐在旁边，肩膀绷得很紧。
响到第四声，电话通了。
先是一阵窸窣，接着传来一个女人带着睡意的声音：
“喂？”
沈芸刚才还气势汹汹，听见这一声，声音立刻放轻了。
“阿姨。”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我是沈芸。”
那道声音一下清醒了。
“沈芸？”
林浩转头看着她。
沈芸也看了他一眼。
“阿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没事。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
沈芸说得很客气。
“林浩说想回温州。”
“他要回来？”
“嗯。”
“他没跟家里说啊。”
“可能还没来得及。”
沈芸仍看着林浩。
“他今天在家里给我留了张纸，手机和钥匙都没带，自己去国道边等车。我刚刚才找到他。”
林浩立即压低声音：
“你别乱说。”
沈芸没理他。
电话里，林浩妈妈的声音已经变了。
“他留张纸，一个人跑了？”
“可能心里有点事。”
“你们吵架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沈芸顿了顿。
“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走。”
她越说得平静，电话那边越觉得事情不小。
“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我旁边。”
“把电话给他。”
沈芸把手机递过去。
林浩不接。
“你妈妈找你。”
“我听见了。”
“那你接。”
林浩看着那部手机，像看着一件烫手的东西。
电话里已经传来一声：
“林浩！”
他只好接过去。
“妈。”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留张纸跑回来？”
“我就是想回来住几天。”
“想回来不会跟小芸说？”
“我说了。”
沈芸马上在旁边道：
“他没说。”
林浩转头看她。
沈芸也看着他，一点都不心虚。
电话里立即问：
“你怎么说的？”
“我留了封信。”
“留封信也叫说？”
“信上都写清楚了。”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留张纸？”
林浩不说话。
“手机为什么不带？”
“手机本来就是她买的。”
“她买的怎么了？”
“钥匙也是她的。”
“你是不是又犯那个死脑筋了？”
“没有。”
“没有你跑什么？”
“我就是想静一静。”
“多大的人了，心里有事不会开口？人家小芸跟你在一起，不是天天陪你猜谜的。”
林浩的声音也沉下来。
“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本来不想管。你留张纸就走，小芸晚上追到车站，我还能不管？”
“我只是想回去住几天。”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接着传来林浩爸爸的声音。
他应该一直在旁边听，声音离电话远一些，语气却很重。
“让他回来。”
林浩妈妈回头说：
“他说就是回来住几天。”
“回来可以。”
林浩爸爸顿了一下。
“叫小芸跟他一起回来。”
林浩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那边又传来一句：
“他要是一个人回来，叫你儿子别进这个门。”
林浩妈妈立即对着电话问：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爸很生气。”
“我知道。”
“知道还做这种事？”
旁边，林浩爸爸又说：
“告诉小芸，那小子要是不听话，该骂就骂，该打就打。都这么大的人了，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还看不明白。”
沈芸听见“该打就打”，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浩发红的耳朵。
林浩立即往车门那边挪了挪。
林浩爸爸还在说：
“从小就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讲，整天自己琢磨。琢磨这个，琢磨那个，最后琢磨出什么来了？一张车票，半夜往家跑。”
“我没有半夜跑。”
林浩小声说。
他妈妈立即问：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电话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有人开门，接着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大晚上吵什么？”
林浩妈妈回头说：
“林浩跟小芸闹别扭，留张纸跑了。”
“谁跑了？”
“林浩。”
“他跑哪里去了？”
“要回温州。”
老太太的声音一下近了。
“人呢？”
“让小芸追回来了。”
“追回来就好。大半夜的，你们骂什么？”
林浩爸爸道：
“这么大的人做事还没头没脑，不骂他骂谁？”
老太太立即不高兴了。
“你年轻的时候有头有脑？”
电话这边，沈芸抬起头。
林浩低声说：
“我奶奶。”
电话那边，林浩爸爸的声音低了一点。
“现在说林浩，你扯我干什么？”
“他还不是跟你学的。”
“他哪里跟我学了？”
“你年轻的时候跑出去，三个月没往家里捎一句话。你爹去车站问过多少回？”
林浩妈妈也跟着说：
“就是。现在知道骂儿子了。”
“你怎么也扯到我身上？”
“本来就是。”
“我那时候是出去做事。”
老太太说：
“他现在回来就不是做事？”
林浩爸爸被堵了一下。
“他这是跟小芸闹别扭。”
“你以前走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跟媳妇闹别扭，你承认了吗？”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芸转头看着林浩。
林浩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想到，一通电话打到最后，林浩的事情还没说清楚，他爸爸年轻时的旧账先被翻了出来。
很快，电话里又传来几声咳嗽。
林浩爷爷也来了。
“什么事？”
老太太说：
“你孙子跟他爹一个德行。”
“谁跟我一个德行？”
林浩爸爸更急了。
老爷子像没听见，只问：
“林浩是不是在电话边？”
林浩只好说：
“爷爷，我在。”
“你旁边那个姑娘也在？”
“在。”
“那就行。”
老爷子又咳了两声。
“回来就两个人一起回来。别一个人回来丢人。”
林浩低声道：
“知道了。”
老太太凑近电话：
“小芸听得见吗？”
沈芸赶紧把手机接过去。
“奶奶，我听得见。”
这一声“奶奶”叫出去，林浩猛地转头看她。
电话那边却一下高兴了。
“听得见就好。林浩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要是再跑，你就给家里打电话。”
“好。”
“别光说好，要看住他。”
“我会看住的。”
林浩爸爸在旁边插了一句：
“还打什么电话，直接打他。”
老太太立即骂回去：
“你闭嘴。小芸头一回来，别让你把人吓着。”
“我什么时候吓她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打？”
“我说打林浩！”
“打林浩也不行。”
林浩妈妈夹在中间，提高了声音：
“好了，都别说了，电话还没挂呢。”
林浩小声问沈芸：
“现在能挂了吗？”
电话那边立即传来他妈妈的声音：
“不许挂。”
林浩只好重新坐好。
“妈，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我们要说什么？”
林浩妈妈顿了一下。
“你爸说了，你要回来，就跟小芸一起回来。你要是一个人回来，家门都不给你开。”
旁边有人马上纠正：
“门还是要开的。”
是奶奶。
林浩爸爸说：
“妈，你别管。”
“我不管谁管？那房子还有我的一间。”
“你那间什么时候不让你住了？”
“那你凭什么不给我孙子开门？”
电话那边又乱了。
沈芸用手捂住嘴，肩膀轻轻动了几下。
林浩看着她。
“很好笑？”
沈芸点点头。
“有一点。”
“都是你惹出来的。”
“是你跑出来的。”
林浩没话了。
最后还是林浩妈妈提高声音：
“都别吵了！”
那边终于安静了一些。
她重新对着电话说：
“小芸。”
“阿姨，我在。”
“你把林浩看住。今天太晚，别开夜车。明天你们一起回来。”
“好。”
“他要是不听，你就告诉我。”
“好。”
林浩在旁边道：
“我也在电话边上。”
没人理他。
“小芸，路上慢一点。”
“知道了。”
“到了提前打电话。家里没准备什么，你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我什么都吃。”
老太太在旁边喊：
“问小芸爱不爱吃鱼。”
林浩妈妈回头说：
“明天我们这边多准备一些，总会有她喜欢吃的。”
林浩爸爸道：
“先让他们回来再说。”
老爷子又咳了两声。
电话那边重新乱起来。
沈芸听着那些声音，眼睛又有一点红。
这一次不是生气。
林浩却恨不得把脸埋进车座里。
电话终于挂断。
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林浩拿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沈芸重新发动汽车。
“现在去哪儿？”
林浩看着窗外。
“先回你家。”
“我家，还是我们家？”
林浩没有回答。
沈芸也不催，只把车开回国道。
路旁的树一棵一棵从车灯里出现，又退进后面的黑暗。
过了很久，林浩才说：
“明天回温州。”
“你一个人？”
林浩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们。”
沈芸看着前面的路，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车又开出一段，林浩忽然问：
“我妈怎么知道你是沈芸？”
“上次她打电话，你在旁边，我不是故意说过一句话？”
“就那一次？”
“就那一次。”
“那她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沈芸看了他一眼。
“你奶奶送我的戒指，你妈妈送我的项链，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回礼。”
沈芸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一点。
林浩立即往旁边躲。
“开车呢。”
“你还知道我在开车？”
“本来就是回礼。你给她们买过东西，她们才送你的。”
“哪家人给普通朋友回礼，又送项链又送戒指？”
林浩想了半天。
“可能她们比较喜欢你。”
“为什么喜欢我？”
“我怎么知道。”
沈芸深吸了一口气。
“林浩，你成天盯着外面那些人。谁多看你一眼，你能在心里想八百遍。自己家里人把话都送到你手上了，你倒是一点看不见。”
林浩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沈芸没有再骂他。
“他们早就知道我是谁。”
车里静了一会儿。
她又补了一句：
“就你这个傻瓜不知道。”
林浩仍看着那串钥匙。
刚才电话里那句“问小芸爱不爱吃鱼”，还在他耳边闹哄哄地响着。
车开回小区时，已经很晚了。
两个人上楼，走到门口。
林浩站在旁边，没有伸手。
沈芸看了他一眼。
“开门。”
林浩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那把被他留在茶几上的钥匙，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少了手机、钥匙和那封信，别的东西一点没变。
厨房里的两个杯子还在。
卫生间里的牙刷还在。
玄关处，两双拖鞋仍挨在一起。
林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芸从后面推了他一下。
“愣着干什么？”
“沈芸。”
“又怎么了？”
沈芸回头瞪他。
“鞋换了。”
“哦。”
“拖鞋摆正。”
“知道了。”
“还有，明天路上我开车。”
“为什么？”
“你脑袋让门夹过，我不放心。”
林浩低头换鞋。
那双蓝色拖鞋还是一只朝里，一只朝外。
他弯下腰，把两只都摆正。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快要关严时，林浩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把门关好。
咔哒一声。
这一次，他在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