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富豪圈里，Phillip Dong Fang Lee始终是个谜。他先是花3,990万澳元现金买下Point Piper豪宅，随后又在Star悉尼赌场投入超过22亿澳元。上个月，他25岁的儿子Felix Ming Ze Lee在家族住宅Mandalay为澳洲联邦总理艾博年（Anthony Albanese）举办筹款活动。
一个疑问贯穿始终：这名深居简出的商人显然财力雄厚，却从未在澳洲创办大型企业，他究竟如何跻身澳洲最富有的人之列？
Phillip Dong Fang Lee的亲属Niu He’en和Lu Wanli曾因在中国涉贪被起诉。制图：Matt Davidson
Phillip Lee正因2.8亿澳元债务受到澳洲税务局（ATO）调查。他表示，数亿澳元从中国汇入自己的澳洲银行账户，大部分是富有母亲Zhangzhu Li提供的贷款。
澳洲税务局并不接受这套说法。税务局向联邦法院提交的详细宣誓书称，Phillip Lee曾向澳洲当局保证已经出售在中国的商业资产，却仍暗中控制当地的商业和金融利益；他所称的中国贷款，则是用来掩盖海外收入真实来源和性质的“虚假安排”。本报并非认定这些指称属实，只是说明这些指称已经被提出。
上个月，Felix Lee在自家豪宅举办一场每席1万澳元的工党筹款活动，接待了艾博年、Commonwealth Bank行政总裁Matt Comyn和前维州州长Dan Andrews。他同样声称，家族财富由92岁的祖母掌管。
Felix Lee的家族办公室主席、前联邦财政部长Joe Hockey则毫不怀疑Lee家族财富的来历，形容这些财富“非常真实，非常确凿”。
Felix Lee：“我专注于建立一家为澳洲经济成功作出贡献的企业。”摄影：Oscar Colman
Hockey在8月3日接受《澳洲金融评论报》访问时说：“他的家族靠中国基础设施赚钱。那又怎样？这有什么问题？”
在税务局为期4年的调查中，Phillip Lee曾3次接受官员面谈，但始终没有透露自己与基础设施大亨Niu He’en的关系。Niu在中国被称为“牛魔王”和“牛头”，靠负责监管汕头至新兴大都市深圳之间的公路发家。
20世纪90年代中期，Niu担任广东省交通厅厅长。广东人口是澳洲的4倍。他还曾任中国政府最高级别咨询机构中国政协的省级委员。
Phillip Lee的岳父Niu He’en被判处13年监禁。
他同时也是Phillip Lee的岳父。
2005年，Niu被指控滥用高级党政官员职权，为Lee的公司Guangdong HuShen批准过高收费。中国媒体报道这宗审判时，给他取了“慷慨岳父”的绰号。
和Lee一样，Niu也以嗜赌闻名。商业刊物Caixin报道，他外出时总会在车里放一副麻将。
这宗备受关注的贪腐审判揭开了Niu造成超过2,000万澳元国家损失的经过，也让他被判入狱13年。
Lee是案件中的关键人物，但中国当局没有起诉他。
面对详细提问，Felix Lee表示，问题涉及许多历史事件、相关指控以及与他无关的其他人士。他说：“我在澳洲出生，专注于建立一家为澳洲经济成功作出贡献的企业。”
Hockey则不认为Lee家族的犯罪往事足以构成问题，并称评判一个人应看其自身的行为、品格和成就。
Hockey说：“坦率地说，提出的许多事项都高度推测性，涉及据称数十年前在另一个国家发生的事件，而且只能根据有限的公开记录来评估。我不认为这足以公平地评判Felix，或评判他今天正在建设的企业。”
通过Phillip Lee夫妇的律师或他们位于Point Piper的住宅，均无法联系到Phillip Lee和妻子Xiaobei Shi。
恋情萌芽
广东省纪检委员发布的一份报告称，Phillip Lee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追求后来成为妻子的Xiaobei Shi后，第一次获得Niu的青睐。当时，他使用的中文名是Xie Fei。
Caixin报道，当时还在大学读书的Niu女儿Xiaobei Shi吸引了Lee的注意。
报道说：“他经常开车接送她上下学，教她开车，还送给她一部手机。没过多久，两人便开始恋爱。”
据Caixin报道，这段关系后来给Lee带来了实际利益：Niu被发现曾授予他一份价值1.8亿元人民币、价格虚高的公路护栏建设合同。
汕头至深圳的这段公路，逐渐成了基础设施粗制滥造和腐败不受约束的代名词。这些现象正是中国改革开放时期、国有经营转为私人经营的“改制”阶段的特征。
中国官方媒体报道，到了2004年，汕头至深圳公路每年有280人死亡，使这条公路获得“血染的死亡公路”的恶名。
同年，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检察官比较高速公路东西两段的护栏工程后表示，Guangdong HuShen承建的东段平均每公里造价为128.7万元人民币，是西段每公里平均造价56.72万元人民币的两倍多。
广东省审计厅的结论是：“这一工程造成的损失和浪费不少于1.109463亿元人民币。”
工程在1996年末完工时，这宗丑闻最终导致近30名公职人员下台。
但也有人逃脱。中国人民银行估计，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基础设施蓬勃发展期间，数千名腐败官员盗取近1,740亿澳元后逃往海外。
Niu在贪腐审判期间曾试图与女婿撇清关系，称：“项目实施时，（Lee）是承包商，不是我的女婿。”
他还辩称，自己的违法行为涉及的不是“刑事责任，而是行政责任”。
法官并未接受这一说法。Niu最终因收受贿赂，于2005年被判入狱13年；他还被裁定滥用职权，导致国家损失超过1亿元人民币。
Phillip Lee的亲属Lu Wanli因贪腐被处决。
相比其他官员，Niu的判罚相对较轻。Caixin报道，最初让检察官查到Niu的，是另一宗涉及Lee和亲属Lu Wanli的独立交易。Lu当时担任邻近贵州省的交通厅厅长。
1999年，Lu为Lee的公司安排一份价值4.7亿元人民币的合同，在贵州另一条公路沿线安装护栏夹块。
据Caixin报道，这正是Lee在深圳至汕头公路使用的、用来稳固混凝土立柱的夹块系统。其售价是成本的数倍，导致两项公路工程合计出现数亿元人民币的经济损失。
2004年，Lu因涉及价值450万澳元的贿赂被控贪腐后，持假护照经香港逃往斐济。他后来被捕，并于次年被处决。
Lee没有被指控有不当行为，但他在两宗案件中的参与，把中国南部两名最高级别的交通主管联系在了一起。
当Lee的亲属在中国的反腐肃贪行动中被监禁和处决时，他和Niu的女儿Xiaobei Shi已经结婚并移居澳洲。据澳洲税务局称，两人于1999年初结婚；当时Xiaobei Shi 22岁，Lee 32岁。
悉尼生活
到2015年，这对夫妇已在悉尼站稳脚跟。他们最重要的收购之一，是Point Piper的豪宅Mandalay。这处住宅当时创下接近4,000万澳元的非临水住宅纪录。
两人的另一处重要资产，是新州中北海岸一座400公顷的丛林度假地产。夫妇俩20年前以880万澳元买下这处地产，无需融资。此后，该地产因违反环境保护规定而遭罚款和法院命令的历史，在当地声名远播。
前维州州长Dan Andrews在与Felix Lee晚餐后，查看Terrey Hills Golf and Country Club。插图：Monqiue Westermann
Lee和Shi的另一项重要资产是Terrey Hills Golf and Country Club。这座声望卓著的锦标赛球场目前由Felix Lee担任主席。前维州州长、狂热高尔夫球迷Dan Andrews参加Felix家族豪宅的工党筹款活动后一天，被发现现身球场。
税务局引用的一份2021年球会商业贷款文件显示，Lee据称表示，他的基础设施建设企业在中国拥有超过20家子公司、价值20亿澳元的资产组合和6万名员工。
中国企业记录显示，Lee的公司Guangdong HuShen曾是Xinjiang Transportation Development Co的所有者，也是Xinjiang Miquan Transportation Chemical Co和Xinjiang Miquan Traffic Signage Co的最大股东。三家公司总部都位于中国最西部的新疆。
Guangdong HuShen因前两年未能通过年度检查，执照于1998年被当局吊销。据税务局称，Miquan的营业执照则于2005年被吊销。
艾博年代表工党参加了Felix Lee豪宅举行的每席1万澳元筹款活动，但没有回应有关Lee家族历史的提问。他的办公室也没有回答：是否知道Phillip Lee与腐败亲属的联系；筹款活动前对主办方进行了哪些尽职调查；以及工党是否会保留晚宴捐款。
家族关系
Phillip Lee从未在澳洲公开谈论岳父，但曾向税务局详细谈及母亲Zhangzhu Li和已故父亲Shiwen Xie。Shiwen Xie于2010年突然去世。
上周，Felix Lee首次谈到了自己的祖父母。他告诉《澳洲金融评论报》，两位老人都是基础设施大亨，他们经营的Hainan Baotong Construction Co曾在这个岛省修建大片公路。
对于要求提供该公司所建基础设施证据的问题，Felix Lee没有回应。
Felix向《澳洲金融评论报》介绍说：“我的祖父非常努力。他什么都建过，而且从事土木建设，修过中国的公路、隧道以及所有连接基础设施。他的事业非常成功。你知道，他去世时把这一切传给了我的祖母。她正在享受自己和我祖父劳动的成果。我非常幸运，能成为她的孙子。”
澳洲税务局的看法不同。税务局提交联邦法院的证据中，一份宣誓书形容这名92岁的家族女主人及其已故丈夫从未在中国申报税务，因此不太可能曾经获得可观收入。
税务局不但指称Phillip Lee利用“虚假安排”把资金从中国转到澳洲，为其在澳洲的商业、房产和赌博活动提供资金，还怀疑他仍在中国拥有商业和金融利益。此前，他曾告诉当局已经出售中国的商业资产。这些指控尚未在法庭上得到检验。
Lee在15年间通过Star City赌场投入22亿澳元，累计损失却只有5,700万澳元。
这宗税务争议于2023年以未公开金额达成和解。不过，由于债务尚未全部偿还，Lee夫妇的房产帝国仍由澳洲联邦政府控制。
在宣誓书引用的税务局面谈中，Phillip Lee谈及父亲的商业利益时，只记得两家公司，其中一家是Shanghai Baotong。
税务专员取得的公司报告显示，Shanghai Baotong于2011年8月注册，比Phillip Lee的父亲去世晚一年。Lee告诉税务局，成立这家公司是为了接收出售父亲企业所得的资金。
税务局宣誓书说：“尽管Lee先生表示其父亲是一名商人，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公司登记其父亲为股东或法定代表人。”
两个月前，Lee的母亲Zhangzhu Li获任中国一家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Shanghai Chenyao Dingyong Construction Co。当时她刚满92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