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多，停车场已经快满了。
沈芸站在后备箱前喷防晒。胳膊喷完，又往脖子上抹。
林浩把两瓶水塞进背包，拉链刚拉到一半，沈芸伸手拦住。
“等等。”
林浩抬头看她：“又怎么了？”
沈芸往包里塞了一包湿巾。
林浩看了一眼：“山上有厕所？”
“没有厕所就不能用湿巾？”
林浩没说什么，把拉链拉上。
走出去几十米，沈芸忽然停住。
“车锁了吗？”
林浩继续往前走：“锁了。”
“你按了吗？”
“按了。”
“我怎么没听见？”
林浩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已经隔了半个停车场。
沈芸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几秒，林浩掏出钥匙，又按了一下。
远处车灯闪了两下。
沈芸这才跟上来。
“我就问一下。”
林浩把钥匙塞回裤袋：“知道。”
“你那个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走吧。”
前半段路很好走。
林子里还留着早晨的凉气。沈芸走得快，一直在前面两三步。遇到树根也不停，踩过去继续往上。
林浩在后面提醒她：“慢点，才刚开始。”
沈芸头也没回：“这还叫快？”
十分钟以后，她又超过一对年轻人。
超过去以后，沈芸回头看了林浩一眼。
“你不行了？”
林浩说：“有点。”
“这么快？”
“你厉害，你先走。”
沈芸听出他的语气，转回去继续爬。
再往上，坡突然陡起来。
石阶又高又乱，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踩着露出来的石头往上走。
沈芸还是走得很快。
又走了七八分钟，她的速度慢下来。
林浩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沈芸停到路边，低头看手机。
“这里是不是有个观景台？”
林浩走到她旁边：“你不是来看风景？”
“我在看地图。”
“看到了吗？”
沈芸把手机塞回口袋：“喝水吗？”
“你喝吧。”
林浩把背包卸下来。
沈芸伸手：“我要蓝盖那瓶。”
“不都一样？”
“那瓶是我的。”
林浩把蓝盖的递给她。
沈芸喝了两口，重新拧紧。
她见林浩也拿起另一瓶，忽然伸手按住。
“你喝我的吧。”
林浩看着她：“为什么？”
“我喝不完。”
“才走多久。”
“我就是喝不完。”
林浩没再跟她争，接过蓝盖那瓶喝了一口。
沈芸已经站起来往前走了。
林浩把水重新塞进背包，跟上去。
后面的路越来越陡。
沈芸的话明显少了。
前面有块很高的石头。她抬脚踩上去，右脚刚落稳，林浩已经从后面托住她的胳膊。
沈芸站稳以后，甩开他的手。
“我能上。”
林浩收回手：“知道。”
又遇到一道高坎。
林浩还是伸了手。
这一次，沈芸没甩开。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林浩从后面追上来。
“怎么了？”
沈芸低头整理裤脚：“没怎么。”
“脚疼？”
“不是。”
“腿呢？”
沈芸抬头看他：“坐一会儿不行？”
林浩把背包放下。
沈芸低下头，悄悄揉了揉左边小腿。
林浩蹲下来：“抽筋了？”
“没有。”
“哪边？”
“都说没有了。”
林浩伸手在她左边小腿后面按了一下。
沈芸立刻把腿往回缩。
“哎，疼。”
林浩停下：“这里？”
“你别按。”
他没再碰，坐到她旁边，把背包拉开。
沈芸看着他翻了一会儿。
“你找什么？”
“吃的。”
“我不饿。”
林浩拿出一根香蕉，自己剥开吃。
吃到一半，他把剩下的递过去。
沈芸没接：“你吃过了。”
林浩收回手，准备继续往嘴里送。
沈芸一把抢过去。
“给我留一点。”
最后那半根全被她吃了。
林浩把香蕉皮装进小垃圾袋里。沈芸还坐着，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问：“还有多远？”
“没多远。”
“没多远是多远？”
林浩拿出手机看地图：“一点二。”
沈芸盯着他：“公里？”
“公里。”
她没动。
林浩又看了一眼山路。
“要不回去？”
沈芸马上站起来：“谁说要回去？”
“我就问问。”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说回去？”
林浩正在背包，没抬头：“不是。”
“你就是。”
“走你的吧。”
沈芸盯了他一下，转身继续往上。
这次林浩走到前面。
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沈芸跟了一阵，忍不住问：“你干嘛走这么慢？”
林浩说：“累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刚才是刚才。”
前面有人下山，两个人往路边让了让。
等人过去，林浩低头重新系鞋带。
沈芸站在旁边等他。
鞋带系好，他起来继续走。不到五分钟，又停下来拿水。
沈芸靠到树边，看着他慢慢喝。
“你是不是故意等我？”
林浩拧上瓶盖：“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
“年纪大了。”
沈芸笑了一下。
“刚才还嫌我走太快。”
“现在知道你厉害了。”
她没再说什么。
重新往上走时，她离林浩近了一点。
最后那段是一片裸露的岩石。
风已经起来了。
沈芸爬到一半，头发被吹得全贴到脸上。她腾出一只手拨了两次，还是没拨开。
林浩已经站到上面，转身朝她伸手。
“手给我。”
沈芸抬头看了一眼，抓住他的手。
林浩往上一带。她踩上石头，整个人撞到他身上。
两个人一起往后晃了一下。
沈芸下意识抱住他的腰。
站稳以后，她也没马上松开。
林浩低头问：“脚踩稳了吗？”
沈芸这才往旁边挪了一步。
“稳了。”
林浩把她吹到嘴边的头发拨开。
风一过，头发又吹了回来。
沈芸笑了：“算了，别管了。”
“怎么不扎起来？”
“皮筋在包里。”
林浩把背包转到身前：“哪个袋？”
“右边侧袋。”
他摸出一根黑色皮筋，递给她。
沈芸背过身，三两下把头发扎好。
山顶风很大。
沈芸在护栏旁站了半天，拿出手机拍风景。
林浩坐在后面的石头上休息。
沈芸拍完山，又回头拍他。
林浩抬手挡脸：“别拍我。”
“你把手放下。”
“不拍。”
沈芸连拍了几张，走过去把手机递给旁边一个游客。
“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林浩抬头看她：“不是说不拍吗？”
“来都来了。”
他只好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护栏前。游客举起手机，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沈芸站在林浩旁边，中间还隔着一点。
林浩看了一眼，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
沈芸撞到他肩膀，笑着推了他一下。
“你轻点。”
游客已经按下快门。
第二张拍的时候，沈芸还在笑。
下山时，她走在前面。
到了那块很高的石头边，她扶着旁边的岩壁，慢慢往下落。
左脚落地的一瞬，她的身体往旁边偏了一下。
沈芸扶住石头，没出声。
等林浩下来时，她已经站直了，还朝他伸出一只手。
“来。”
林浩看着她：“我用你？”
“少废话，快点。”
林浩没把手给她，直接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沈芸把手收回去。
“摔死你。”
林浩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声音，又回过头。
沈芸还在原地，弯腰手按在右腿上。
林浩走回来，把背包转到前面，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沈芸没动：“干嘛？”
“背你到坡缓的地方。”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林浩仍旧蹲着。
沈芸看了看前面那段下坡，又看了看他。
“那就背一会儿。”
“上来吧。”
沈芸趴到他背上。
林浩托住她的腿，站了起来。
走出十几步，沈芸问：“你行不行？”
林浩说：“你别乱动就行。”
“谁乱动了？”
“刚才勒我脖子的不是你？”
沈芸把胳膊松开一点。
又走了一段，她低头看见林浩后颈全是汗。
“你出了好多汗。”
“刚知道？”
沈芸嫌弃地皱了一下鼻子。
脸却仍旧贴在他肩膀上。
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