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撒狗粮
周日下午，沈芸把床单全扯了。
林浩刚洗完澡出来，站在卧室门口。
“干嘛？”
“洗。”
“昨天不是才换？”
沈芸抱着一团床单从他身边过去。
“上周。”
林浩想了一下。
没想起来。
床垫光着，两个枕头扔在地上。沈芸把洗衣机开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灰色的。
她把床笠往床上一扔。
林浩还站在那里擦头发。
“过来。”
“干嘛？”
“你说干嘛。”
他把毛巾搭到肩上，走过去。
沈芸已经套好自己那边两个角。
“那边。”
林浩俯身去拉。
没套进去。
又拉了一下。
“这个是不是小了？”
“都是King。”
“怎么够不到？”
沈芸抬头看了一眼。
“你套反了。”
“哪反？”
“标签在那边。”
林浩低头找标签。
没有。
沈芸过来，从他手里把床笠拽出来。
林浩站直了。
“你来。”
“你别动。”
她绕到床尾，重新抖开。
林浩伸手帮她。
“别抖，我这边——”
床笠一下盖到他头上。
沈芸停了。
林浩隔着布没动。
过了两秒。
“好玩吗？”
沈芸笑了。
林浩把床笠从头上扯下来。
“你几岁？”
沈芸还在笑。
“你刚才那个样子——”
“行了。”
她去套另一个角。
林浩把自己这边拉紧。
这次套进去了。
最后一个角还是差一点。
沈芸压住床垫。
“抬一下。”
林浩把床垫掀起来。
“不是这么高。”
“那你自己抬。”
“放一点。”
他放低。
“不行，再高一点。”
林浩没说话。
沈芸低着头往里面塞。
“再一点。”
林浩看着她。
“到底高还是低？”
“你别晃。”
“我没晃。”
“你手在晃。”
林浩松手。
床垫啪地落下来。
沈芸的手还在下面。
“哎！”
林浩赶紧又抬起来。
“压到了？”
沈芸把手抽出来。
“你有毛病。”
林浩抓过她的手看了一眼。
指头没事。
沈芸往回抽。
他没松。
“干嘛。”
林浩捏了捏她食指。
“疼不疼？”
“疼。”
“哪？”
“心疼。”
林浩把她手扔开了。
沈芸笑得坐到床边。
“你这个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林浩重新抬床垫。
“还塞不塞？”
沈芸又把手伸进去。
这次林浩一直托着。
等她说好了，才慢慢放下来。
床笠弄好以后，两个人开始套被套。
沈芸捏着两个角。
“你进去。”
林浩看她。
“凭什么我进去？”
“你高。”
“高跟进去有什么关系？”
“快点。”
林浩拿着被芯钻进被套里。
里面很快鼓成一大团。
沈芸站在外面等。
过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
“好了没有？”
“哪个角？”
“左边。”
“我的左还是你的左？”
沈芸停了一下。
“窗户这边。”
里面又动起来。
“找不到。”
“就在你手边。”
“我手边三个角。”
“怎么会三个角？”
“我怎么知道。”
沈芸蹲下来，隔着被套摸。
摸到一只手。
她拍了一下。
里面的人说：“这个是我。”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拍？”
沈芸顺着那只手往前摸。
又摸到被芯。
“这里。”
林浩在里面说：“你别按我脸。”
沈芸赶紧松手。
里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传出来一句：
“你故意的吧。”
沈芸靠着床笑。
最后被子总算套进去。
林浩从被套口钻出来，头发比刚才洗完还乱。
沈芸看了他一眼，伸手给他压了两下。
没压住。
林浩躲开。
“别弄。”
“翘着。”
“等下就好了。”
两个人各抓住被子两个角，一起抖。
第一下没开。
第二下，被子整个鼓起来。
沈芸没抓稳，一边掉了。
林浩没说她，又重新捡起来。
第三次才铺平。
沈芸站在床尾看了一会儿。
“歪了。”
林浩已经往外走。
“差不多。”
“这边长。”
“晚上盖着都一样。”
沈芸自己过去拉。
拉了一边，另一边又短了。
林浩走到门口，回头看见了。
又回来。
两个人一人一边扯了几下。
终于差不多。
沈芸把枕头套好，放回去。
林浩拿起自己的枕头拍了两下。
沈芸忽然伸手。
“等一下。”
她从枕套里面捏出一根头发。
很长。
林浩看了一眼。
“你的。”
沈芸低头看看自己的头发。
“黑的。”
“你头发不是黑的？”
“这是短的。”
林浩沉默了一下。
沈芸看着他。
林浩又低头看那根头发。
“我的。”
沈芸还看着他。
“我头发哪有这么长。”
林浩把那根头发从她手里拿过来，扔进垃圾桶。
“床单上还能是谁的。”
沈芸没动。
“你想想。”
“想什么？”
“上次你妈来。”
林浩愣了一下。
沈芸也想起来了。
他妈那天在他们床上坐了半个下午，临走还嫌他们被子太薄。
沈芸把枕头放回去。
“哦。”
林浩看她。
“哦？”
“怎么了？”
“刚才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我什么眼神？”
林浩没说话。
沈芸把另外一个枕头扔过去。
“铺床。”
晚上十一点多，两个人上床。
新洗的床单还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沈芸躺下没多久，又坐起来。
“被子反了。”
林浩已经闭眼了。
“哪里反？”
“标签在上面。”
“睡吧。”
“不舒服。”
“你又摸不到。”
“我知道它在。”
林浩睁开眼睛。
沈芸已经开始把被子往下扯。
他坐起来，两个人又把整床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
重新躺下。
过了不到一分钟。
沈芸说：
“现在好了。”
林浩没理她。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脚从被子下面伸过去，碰到林浩的小腿。
林浩往旁边躲了一下。
那只脚跟了过去。
他又躲。
又跟。
第三次林浩没动。
沈芸把另一只脚也放了过来。
冰凉。
林浩睁开眼睛。
“你刚洗澡的时候水没开热？”
“开了。”
“那你脚怎么能冷成这样。”
沈芸没回答。
脚往他腿弯里塞了塞。
林浩把被子往她那边扯过去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床边。
“你手机呢？”
“充电。”
“闹钟呢？”
“设了。”
“几点？”
“七点半。”
林浩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
空调响了一阵，停了。
沈芸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林浩把腿动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把她脚推开，下意识往回缩。
林浩没让。
他的脚从下面绕过去，把她两只脚夹在中间。
沈芸睁了一下眼睛。
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林浩先醒。
他伸手把沈芸那边的手机摸过来，按掉。
沈芸动了一下。
“几点了……”
林浩看了一眼。
“七点。”
沈芸没睁眼。
“不是七点半吗？”
“嗯。”
“那你按什么。”
林浩这才发现按的是七点那个。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沈芸已经把脸埋回枕头里。
“你设两个干嘛。”
被子里传出来一句：
“怕起不来。”
林浩把手机放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也重新躺下。
七点半的闹钟响起来时，两个人谁都没动。
响了十几秒。
沈芸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摸了半天。
没摸到手机。
林浩闭着眼，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她按掉闹钟。
手没有马上收回去。
林浩也没松。
两个人就这么抓着那只手机，又睡了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