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德赛》中,一个故事包裹着另一个故事,过去不断进入现在。诺兰接过了这种结构,像历代的讲述者一样,注入自己的解读视角:无论是让奥德修斯直面战争的后果,将史诗重写成一个关于“摧毁文明根基”的寓言;还是让一对分别20年的中年夫妻终于坐下来,共同面对那些已经无法追回的时间。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诺兰的“奥德赛宇宙”
在北京首映式观看《奥德赛》前,我多少有点儿疑虑。隐约的记忆里,我曾经翻开《奥德赛》读了几页,却很快被它的诗体节奏和篇幅劝退。
但就是这样一个诞生于近3000年前的古希腊史诗,在2026年夏天成了全球观众共同涌向影院的理由。截至发稿前,《奥德赛》的全球累计票房已超过10亿美元。中国社交平台上也不乏关于抢票的吐槽,不少IMAX场次开售不久便告售罄。

《奥德赛》剧照
电影从特洛伊战争结束后的第十年开始。英雄奥德修斯在战争中立下功勋,却迟迟无法回到故乡伊萨卡。他的妻子珀涅罗珀在王宫等待,儿子忒勒马科斯在父亲的缺席中长大,还有几位正在追求珀涅罗珀的求婚者侵入王宫,企图篡夺王位。与此同时,在遭遇独眼巨人、女巫、海妖塞壬、海上风暴之后,奥德修斯被困在女神卡吕普索的海岸。
这个故事表面上是漫长的冒险,真正牵引它的却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在离开家20年后,再次回到故乡究竟意味着什么?
电影的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或许正是今天的观众愿意重新走进这个故事的最重要理由。
北京首映式当天,我在一座四合院见到了诺兰。他几乎符合我此前的所有想象。30多摄氏度的高温里,他仍穿着经典的黑色Polo衫,外面套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深棕色西服。刚进屋,他便开始寻找茶壶,那里面装着提前准备好的伯爵茶。采访间隙,他不断起身,往茶杯里添茶,和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大概率也是茶)交替着喝。

7 月 30 日,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在中国电影博物馆出席电影《奥德赛》中国首映礼(视觉中国供图)
大概五六岁时,诺兰曾在学校看过一场以《奥德赛》为题材的戏剧,是由高年级学生表演的改编版。诺兰一直记得经过塞壬时,奥德修斯被绑在船桅上的情景。
在茶香涌动的空气里,他告诉我,《奥德赛》对自己的影响,像一种“西方文学的基础文本”,“比如,当我拍《蝙蝠侠:黑暗骑士》的时候,我会看《基督山伯爵》这样的作品,也会回到《奥德赛》。而《基督山伯爵》其实就是《奥德赛》”。
诺兰电影里的许多故事模型都是从《奥德赛》的核心故事里衍生出来的。“某种意义上,它是无法逃避的。”诺兰说。
诺兰回忆,在处理《星际穿越》的结尾时,他和弟弟乔纳森·诺兰重读了19世纪的英国桂冠诗人阿尔弗雷德·丁尼生(Alfred Tennyson)的诗《尤利西斯》。丁尼生笔下的尤利西斯已经回到家,却发现自己无法重新适应安稳的生活。于是他偷偷下到船边,悄悄驶离。在电影里,诺兰也让库珀在和女儿重逢后,重新前往埃德蒙斯星。
到了《敦刻尔克》,这种联系更加明确,甚至进入了更细小的场景。片中,英军士兵登上一艘搁浅的商船,以为终于可以逃离战场,却在船体进水后被迫钻入底层舱室。那里像一个洞穴,储存着食物和水。写这个场景时,诺兰想到的是《奥德赛》里的独眼巨人的洞穴。“你会有一种感觉:不,你不该待在那里。”他说,“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们已经知道,进入一个洞穴并接受款待会引来厄运,而这种理解来自荷马。”

《敦刻尔克》剧照
更多的关联,是在真正开始改编《奥德赛》之后才浮现出来的。诺兰甚至为此感到惊喜:“显然,改编《奥德赛》本身是一件很大的事。我需要不断对自己说,我能做到。但意识到我已经处理过许多类似的故事模型时,我有了更多信心。”
《奥德赛》对诺兰的吸引,也在于它提供了重塑的空间。在他看来,现代人理解人物,常常会从心理出发:一个角色有什么创伤、欲望和动机。这是兴起于19世纪的文学观念。在更早的叙事中,人物往往由行动定义。
“而《奥德赛》正是这样写的。”诺兰说。它是简单的、原初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粗糙的。恰恰因为长诗本身组织得足够好,故事结构足够稳固,后来的讲述者才可以在其中发展出更复杂的心理和人物塑造,并找到能和当代观众的自我经验接合的部分。
“曾经拥有,后来又失去的东西”
我见到在影片中饰演奥德修斯的马特·达蒙时,他正侧过身,投入地向身旁的查理兹·塞隆——他相识30年的老友,在《奥德赛》中扮演女神卡吕普索——讲述一段过去的经历,并复现着当时的动作和表情,仿佛演戏对他而言是一件近乎呼吸般自然的事。隔着聚光灯,我发现达蒙的面容明显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

马特·达蒙和查理兹·塞隆合影
诺兰选择达蒙饰演奥德修斯,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能够赢得观众信任的正直感”。“写完剧本以后,我看着这个角色,觉得需要一个能让人产生亲近感的人来演绎,”诺兰说,“他得是一名战士,同时也是一个能让人共情的普通人。”人们相信他会在困境中尽最大努力,依靠智慧占据上风;而这份智慧也使他能回过头审视自己的胜利。“等一下,那些追随并信任我的船员去了哪里?”诺兰认为,“相比《奥德赛》写成的年代,这种自我审视,也许是我们现在更期待的东西。”
《奥德赛》的上映,也让主演马特·达蒙的“回家梗”又一次流行了起来:从《拯救大兵瑞恩》里等待小队深入战场营救,到《星际穿越》中被困异星,再到《火星救援》里等待NASA跨越太空接他回家,最后是《奥德赛》中漂泊十年、设法回到家乡伊萨卡的奥德修斯。网友们还煞有介事地统计了这四部电影的制片成本,戏称“好莱坞花了6亿美元,就为了送马特·达蒙回家”。

诺兰选择达蒙饰演奥德修斯,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能够赢得观众信任的正直感”(视觉中国供图)
但显然,在《奥德赛》中,马特·达蒙所面对的“回家”要比以往复杂得多。
芝加哥大学古典学副教授、荷马研究专家艾米莉·奥斯汀(Emily Austin)认为,史诗本身就蕴含了这种矛盾:当奥德修斯回到家时,他已经失去了所有部下。他的家园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面临着失去妻子、财产,以及曾经身为伊萨卡国王所拥有一切的风险。因此,整部史诗有一半篇幅都用于描写奥德修斯如何重新进入自己的家庭:他乔装身份,观察身边的人,一点点向亲近之人揭示自己;他考验他们,也接受他们的考验。

《奥德赛》剧照
在电影里,诺兰给奥德修斯的回家增加了一层新的维度:奥德修斯需要直面自己在战争中的谎言和暴行,以及它们所带来的创伤。他的最大功绩——特洛伊木马计,被认为是违背了“待客之道”(xenia),甚至“摧毁了文明的根基”,因此被重新定义为他的原罪。奥德修斯此后的漂泊,也不只是诸神降下的惩罚,更像是一场被不断推迟的自我审判。
马特·达蒙认为,这层心理维度是“对原著最大的改编”。但同时,“这是一个很美的偏离,因为它触及了很多涉及人性的东西”。这个核心变化也触发了一系列情节的调整。
在原著里,奥德修斯拼命想回家,而卡吕普索阻止他回家。但在电影里,这个变化改变了达蒙和塞隆的两个角色,和他们之间的互动。塞隆对我说,导演希望让她成为奥德修斯的“回声板”,帮助他得出一个结论——他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家,又为什么始终无法真正踏上归途。
同时,卡吕普索也不再只是诱惑奥德修斯的女神。“我把她想象成一个走过了非常艰难道路的人,”塞隆说,“在许多方面,她同样被宙斯囚禁在这座岛上。奥德修斯很可能不是第一个被冲上她海岸的水手。她知道命运,也知道这个故事最终会怎样结束,所以她身上有一种悲伤和忧郁。但属于人的那部分,仍然让她怀有希望。”
人与神的关系同样被诺兰重新处理。在原著中,雅典娜庇护奥德修斯,波塞冬阻挠他的归途,宙斯维持着人神之间的秩序。奥德修斯的漂泊,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人间冒险,而是在诸神意志、自然力量和人自身的选择之间展开的旅程。但在电影里,诺兰更多通过闪电、雷鸣、风浪来描绘神谕。“我试图把观众带回一个时代,在那个时代里,神性和诸神的观念并不是信仰的问题,而只是一个生活事实。”诺兰说。雅典娜成为奥德修斯的向导,“她也许是他内在状态的一种投射。这也是人们体验神性的一种方式”。

人与神的关系同样被诺兰重新处理,雅典娜成为奥德修斯心理的投射(视觉中国供图)
电影中诺兰最喜欢的部分之一,是雅典娜在阿波罗岛上面对奥德修斯,要求他看向自己的内心,并追问他:“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演员的表演、环境和音乐在那个瞬间结合起来,电影的主题也在那里汇聚,”诺兰说,“那是我们在这个3000年前的故事里找到的新鲜之处。这个故事之所以令人着迷,并且会继续如此,是因为它看似简单,却会不断向我们暗示一些新的东西。”
奥德修斯的这种自我审视,在旅程末尾有了更具象的体现:经过海妖塞壬所在的海域时,奥德修斯让同伴用蜂蜡封住耳朵,自己则被绑在桅杆上,独自听见她们的歌声。他这样向同伴描述:“她们唱出人们最渴望却最无法得到的东西。而那些最无法得到的,往往是我们曾经拥有、后来又失去的。”
达蒙说,这是他感觉自己最接近奥德修斯的时刻。“我想,对每个人来说,听见的内容都会不一样,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同。”

《奥德赛》剧照
“对你来说,那些‘曾经拥有、后来又失去’的东西是什么?”我问。
“哦,我不能告诉你!”达蒙“有正直感”的脸上露出些狡黠。
中年人的归途
“诺兰说话时,他粉蓝的双眼会露出一丝充满距离感的亮光。”电影评论家汤姆·肖恩(Tom Shone)在《诺兰变奏曲》里写道。在交谈中,他严守生活和电影之间的分界,“如果你直接问他某些独特的主题与执着是源起何处,你什么也问不出来……最终一切都导向初始的着迷:电影本身”。
采访当天恰好是诺兰的56岁生日。当我祝他生日快乐时,他垂下眼睑,藏起那双“粉蓝色的眼睛”,迅速说了一声“谢谢”,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距离感。
但有那么一刻,那种“充满距离感的亮光”似乎松动了。那是他谈起一条狗的时候。四个孩子都离家以后,他和妻子,也是长期制片搭档的艾玛·托马斯,养了一只巧克力色的拉布拉多犬,名叫查理,“它能从一英里外就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诺兰和其小狗查理
诺兰不止一次对媒体提及,这只狗成为他拍摄《奥德赛》的一个“重要理由”。在原著中,奥德修斯漂泊20年后终于回到伊萨卡。他乔装成陌生人,家中的许多人都没有认出他,猎犬阿尔戈斯却立刻认出了主人。它已经年老体衰,遍身虫虱,被遗忘在骡马的粪土里。见到奥德修斯时,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动尾巴、垂下耳朵,随后死去。阿尔戈斯的相认代表了一种无条件的、家的接纳。诺兰对我说,读到这一段时,他“热泪盈眶”。
回看诺兰的电影,总能发现一些关于家的蛛丝马迹。《致命魔术》中的男人为了事业、秘密和一件伟大的作品,可以牺牲婚姻、孩子,甚至自己。但到了《蝙蝠侠:黑暗骑士》,事情开始发生变化。那部电影拍了123天,艾玛正怀着他们的第四个孩子。孩子出生后不久,诺兰又立刻飞回片场。后来他回忆,那段经历让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少时间远离家人。这种感觉很快进入了《盗梦空间》。柯布不断给孩子打电话,他记忆里的海滩上,两个孩子始终背对着他堆沙堡。那座沙堡并非凭空而来。一次,诺兰全家在佛罗里达度假时,他看见两个儿子在沙滩上玩耍,那个画面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到了《星际穿越》,这种关于时间和孩子的感受变得更加直接。弟弟乔纳森最初的剧本中,墨菲是一个男孩,诺兰把这个角色改成了女儿,因为当时他的女儿也正处在差不多的年纪,“孩子越长越大,我却越渴望抓住过去。时间流逝得太快,让你忧伤”。
从这个角度看,《奥德赛》似乎也是这种情感的延续:一个人离开家人太久,该怎样面对那些已经无法追回的时间?
电影的情感高潮出现在奥德修斯与妻子珀涅罗珀的一场谈话中。尚未和家人相认的奥德修斯用老兵的身份作掩饰,称自己参加过特洛伊战争。由安妮·海瑟薇饰演的珀涅罗珀提起那些游吟诗人唱过的歌。20年来,那些真假难辨的歌谣几乎是她获得丈夫消息的唯一途径。

《奥德赛》剧照
“那么,那些吟唱在你看来一定很可笑吧?”珀涅罗珀问。
“它们让我落泪。”
“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吗?”
“还有那些岁月。”
在诺兰看来,这段“中年爱情故事”是《奥德赛》真正的情感核心。我们能够感受到,奥德修斯站在门外踌躇着:他是一个缺席了20年的丈夫和父亲。而犹豫并不只属于奥德修斯。珀涅罗珀同样必须面对一个问题:她等待了20年,可当这个男人真的回来,她是否仍然希望他进入自己的生活?
“它讲的是年纪更大的人,在经历了生活中许多极端的事情之后,重新走到一起,而且没有彼此审判。”诺兰说。

《奥德赛》剧照
事实上,诺兰在20多年前就有拍荷马史诗的想法,只是阴差阳错等到了现在。但时间让《奥德赛》呈现出了另一种面貌。少年时读《奥德赛》,让诺兰着迷的是“一路上遇到的怪物,还有它带来的强烈冒险感”;中年以后,诺兰有了不同的心境:“在24卷《奥德赛》中,只有4卷是真正关于旅程本身的。其他所有部分都在讲伊萨卡发生的事情,讲家庭的事情。当我重新接触它时,那些部分反而更像是故事的核心内容,非常打动我。”
“故事的故事”
北京的《奥德赛》首映式,座无虚席。IMAX巨幕上的画面几乎从地面一直铺到影厅顶部。这是诺兰所认为的、最接近人眼观看方式的影像格式:理想状态下,观众会逐渐感觉不到银幕的存在,只剩下影像将他们包围。
电影开头,美国说唱歌手特拉维斯·斯科特(Travis Scott)扮演的游吟诗人站在火光熊熊的宴会上,唱起那首关于战争与英雄的歌:“一张面孔,一支舰队,一场战争,一个男人……”就连那些日日聚集在奥德修斯的宫殿里饮酒作乐的求婚者,也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听着。
美国古典学教授帕特里斯·兰金(Patrice Rankine)长期研究希腊罗马古典文学及其后世影响。在他看来,可以想象史诗最初被演绎时的场景:一位像荷马这样声名远播、技艺卓绝的诗人来到一座岛屿、一个社区或一场节庆,现场吟诵他的故事。“虽然这类表演在精英阶层中较为常见,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却是一件具有重要意义的文化事件。”兰金说,“这样的经历无疑会成为人们难以忘怀的记忆。”
几千年过去,人们的注意力早已被无数事物分割,但诺兰的到来,依然制造出一种近似的狂热。首映结束后,红毯被影迷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是拿着话筒不断向主创抛出问题的KOL,后面挤了四五层影迷,有人一次次把海报递到诺兰面前,有人举着用纸板做成的IMAX摄影机请他签名。还有一位影迷模仿美国“总统山”的构图,把小丑、库珀、奥本海默和奥德修斯画在同一张铅笔画上,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某种意义上,诺兰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游吟诗人。
而在《奥德赛》中,他希望重新创造的,恰恰也是早期观众面对史诗时的规模感和沉浸感。为了创造这种体验,他近乎苛刻。比如他对影像格式的坚持。《奥德赛》是诺兰第一部全程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剧情长片。传统IMAX摄影机噪声太大,很难直接拍摄对白,诺兰于是推动IMAX为影片改造摄影机,用新的隔音装置降低噪声。但新的设备一次装片仍只能连续拍摄大约三分钟。拍摄奥德修斯和珀涅罗珀一场长达八页的情感戏时,每当胶片用完,全组都原地保持不动,等着装片员迅速换好胶片,演员再从刚才的情绪里继续往下演。

电影《奥德赛》拍摄现场。《奥德赛》是诺兰第一部全程使用 IMAX 胶片摄影机拍摄的剧情长片(视觉中国供图)
再比如,在《奥德赛》的拍摄中,为了追求拍摄环境的真实性,剧组横跨六个国家取景:特洛伊城建在摩洛哥,独眼巨人的洞穴来自希腊山麓,冰岛的黑沙滩在午夜阳光下被拍成冥王哈迪斯的世界,西西里岛附近的法维尼亚纳岛则成为伊萨卡。为了拍摄伊萨卡岛,许多演员和工作人员每天开工前都要徒步45分钟,才能到达一座海拔1030英尺(约313.9米)的15世纪城堡。


西西里岛附近的法维尼亚纳岛和冰岛的黑沙滩,为了追求拍摄环境的真实性,剧组横跨六个国家取景(视觉中国供图)
但在所有庞大的技术和制作工程之前,诺兰首先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怎样重新讲述一个已经被讲了几千年的故事?
为了写出《奥德赛》,他投入了数年时间,真正落笔反倒是很后面的事情。诺兰告诉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是阅读,画各种图表和图像。“因为一旦你开始处理页面上的文字,它就是一种非常线性的形式。在和角色一起潜入其中之前,我必须先从不同的视角构建出这个迷宫,并用不同的方式观察它。”
令诺兰惊喜的是,《奥德赛》本身的结构也和他以往的叙事趣味惊人地相似。“多年来,我一直待在酒店房间里,讨论和创作我电影中的非线性结构,仿佛它有多么激进。但当我回到最古老的文学经典时,我发现它的结构也同样激进。它是由故事中的故事、闪回中的闪回构成的。这让我兴奋不已。”
在《奥德赛》中,奥德修斯不断向别人讲述自己的漂泊,旁人也在讲述关于他的传说;一个故事包裹着另一个故事,过去不断进入现在。诺兰接过了这种结构,也像历代讲述者一样,注入自己的解读视角:无论是让奥德修斯直面战争的后果,将史诗重写成一个关于“摧毁文明根基”的寓言;还是让一对分别20年的中年夫妻终于坐下来,共同面对那些已经无法追回的时间。

《奥德赛》剧照
至于诺兰这次讲得是否成功,有一批一批的观众正走进电影院,用自己的观看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