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广东人日常口语里普遍把留声机叫作 “唱机”，正式的书面叫法才是 “留声机”。我记得家里那台是需要插电的，所以就叫电唱机。我父亲当年从香港回来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他从小就喜爱音乐，结婚时便咬牙买下了一台电唱机和一台上海熊猫牌收音机。那时候中苏关系还没破裂，《天鹅湖》的唱片并不难弄到，时隔多年，其他的唱片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的童年记忆大概从三四岁时就开始了，在那段模糊又清晰的记忆里，柴可夫斯基《天鹅湖》中欢快、节奏感十足的《四只小天鹅舞曲》，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后来看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影片中段有一段剧院场景：舞台上正表演着《天鹅湖》里轻快活泼的《四只小天鹅舞曲》，舞姿轻盈欢快；镜头却不断切到台下，反革命特务在暗中密谋、窃窃私语，策划刺杀列宁。看到这里，小时候早已听过的《四只小天鹅》旋律立刻在脑海里响起，两段记忆重叠在一起，印象也就格外深刻了。
父亲也常常和我聊起柴可夫斯基，聊起《天鹅湖》。在他口中，这位俄国作曲家笔下的旋律优美动人，整部《天鹅湖》更是充满了诗意与深情。每当说起这些，他眼中总会流露出由衷的喜爱，也让我从小便对这段音乐多了一份格外的亲近与难忘。老爸还常跟我说起，1959 年他亲眼看过乌兰诺娃率领的苏联国家大剧院芭蕾舞团来华巡演。那是为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而来的顶级艺术团体，阵容鼎盛、盛况空前。在当年的广州，普通百姓能亲眼看到如此原汁原味的苏联芭蕾，实在难得，现场带来的艺术震撼，让他记了一辈子。只可惜，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从《四只小天鹅》开始，我慢慢接触、感受外国音乐，学着欣赏简单的管弦乐、钢琴曲和小提琴作品。还有一件格外难忘的事：八十年代初，国内热播大型电视剧《渴望》，剧情十分感人。剧中刘慧芳的孩子冬冬，在钢琴比赛上弹奏了一曲《少女的祈祷》，用琴声祝福生病的妈妈早日康复。我听着听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动，整个人都沉醉其中。那时我不知道曲名，便发疯似的到处打听，可身边朋友和同事里，懂钢琴、管弦乐的人并不多，后来我又跑到新华书店和CD专卖店，寻找钢琴唱片，在店里一遍遍试听样板碟。几经周折，终于知道这首曲子叫《少女的祈祷》，当即买下了唱片。此后我常常播放，自己听，也放给女儿听。还记得有一次去一家西餐厅，店里的琴师正好在弹奏《少女的祈祷》，哪怕只是弹错了几个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音乐无国界，岁月有回声。那些听过的曲、藏在心底的感动，会一直陪伴着我，久久不散。
《少女的祈祷》是波兰的钢琴小品，作者是泰克拉・巴达捷夫斯卡 - 巴拉诺夫斯卡（Tekla Bądarzewska-Baranowsk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