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查的一则工商变更信息,将王思聪再次推上热搜。
天眼查显示,7月27日,万达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发生高管变更,王思聪卸任董事。这家公司成立于2021年1月,法定代表人王健林,注册资本1亿元,经营范围覆盖创业投资、自有资金投资等。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但把时间线拉长,就会发现这是王思聪与万达体系切割的又一块拼图。从2022年8月退出万达集团董事,到2026年万达电影更名儒意影业后清空股份,再到如今卸任万达产业投资董事,王思聪正在用四年时间,完成一场法律意义上的彻底出走。

切割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四年的“法律出走”
万达产业投资这家公司本身就很有意思。2021年成立,注册资本1个亿,法人是王健林,做的是创业投资和自有资金投资。说白了,这就是王健林给儿子留的一个内部投资平台,让王思聪在万达体系内继续练手。但五年不到,王思聪连这个自家后院的董事席位都不要了。
这不是任性,这是精密计算后的风险隔离。2022年8月,他先退出万达集团董事,从最核心的决策层抽身;2026年初,万达电影更名儒意影业,他清空全部股份,从上市公司层面彻底脱钩;现在,连万达产业投资这个非上市平台的董事都不当了。四年三步,每一步都在把王思聪三个字从万达的法律文件里一笔一笔划掉。

5亿起步,50亿巅峰,然后是一地鸡毛
要理解这场切割的深意,得先回头看看王思聪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2009年,王健林给了刚从英国回来的王思聪5亿元“零花钱”,公开表示这是“可以失败两次”的试错成本。王思聪拿着这笔钱成立普思资本,一头扎进了当时最热闹的风口:电竞、直播、文娱、消费,先后投了将近80个项目。2017年,他以50亿元身家登上胡润财富榜,在中国顶级投资人排行榜TOP50里排到第37名。那时的王思聪,是“国民老公”,是“顶流投资人”,微博粉丝几千万,怼天怼地无人敢惹,是无数年轻人眼中的“天选之子”。
普思资本巅峰时期号称管理规模超过10亿美元,投中的美团、得物、闪送、笑果文化,个个都是当时的明星项目。但风口这东西,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会飞,退的时候才发现谁在裸泳。
如今的普思资本,管理规模缩水到不到1亿美元,累计投资的80个项目里成功退出的寥寥无几,明星项目存活率从巅峰期的六成跌到不足三成。2025年11月,普思资本旗下三家公司启动注销程序。2026年5月,普思投资持有的上海麦戟文化8%股权被挂上司法拍卖平台,评估值竟然是负166.62万元。这意味着接盘方不仅要掏钱买股权,还得一并承担背后的债务。起拍价只挂了10.75万元,市场连白送都嫌弃。

20亿学费:熊猫直播烧出来的教训
熊猫直播的崩塌,是王思聪投资生涯里最惨烈的一课,也是理解他今天选择的关键密码。
2015年,王思聪创立熊猫直播,背靠普思资本和万达资源,一上来就摆出不差钱的架势。重金挖主播、高价买版权、烧钱打补贴,跟虎牙、斗鱼正面硬刚。2015年到2017年,亏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0.5亿、5亿、8亿,2018年负债已经堆到7亿元。到了2019年3月,熊猫直播终于撑不下去,宣布破产。
王思聪个人及普思资本承担了高达近20亿元的全部投资损失。2019年12月,普思投资发布公告,称已与数十位投资人全部达成协议。外界不知道的是,王思聪亲自下场,花了几个月时间跟投资人逐一谈判,用自有资金一笔一笔填上了窟窿。
那之后,王思聪整个人变了。不再高调张扬,不再怼天怼地,不再试图构建什么“泛娱乐帝国”。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明白了一个道理:热度不是护城河,流量不等于现金流,个人IP撑不起超出能力边界的商业版图。

从“泛娱乐帝国”到“小生意人”
熊猫直播之后,王思聪的转型路径非常清晰,从重资产、高估值、讲故事的赛道,转向轻资产、现金流、看得见的生意。
2025年6月,他将旗下管理资产超60亿元的寰聚商业转让给赌王之子何猷君,把文旅商业这个重资产包袱甩了出去。2025年底到2026年初,密集处置麦戟文化等亏损投资股权,能卖的卖,卖不掉的法拍。与此同时,他开始布局一系列“小生意”:与演员秦岚、甘薇共同搞柠悦悦己医疗美容诊所,成立北京与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北京达德厚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入股成都普托尼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做酒吧和餐饮。
这些业务看起来零散,甚至有点不务正业,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王思聪越来越少直接控股,项目之间法律主体相互隔离,一个赛道亏了不至于引发连锁反应。医美诊所、餐饮小店、酒吧,这些生意或许永远成不了独角兽,但它们有一个核心优势:亏得起,也放得下。
这种打法缺少了过去“泛娱乐帝国”的想象空间,却更符合经历过20亿学费之后的风险偏好。当年风口起来的时候,资金、流量、关注度可以抹平一切经营短板;潮水退去之后,成本控制、组织管理、稳定现金流这些商业基本功,才是决定生死的硬指标。熊猫直播的20亿学费,至少教会了王思聪一件事,不再把热度当成业绩,不再把炒作当成经营。

6000亿债务压顶,王健林还在断臂
而在万达那头,王健林面临的局面远比儿子严峻。
截至2026年初,万达集团总负债高达约6000亿元。其中万达商管有息负债超过1400亿元,每年利息支出约130亿元,但核心运营利润仅约20亿元,利息支出是利润的6.5倍,已经陷入借新还旧的恶性循环。账面货币资金只有133亿元,短期有息债务却高达302亿元,现金短债比低至0.2,而行业安全线是1.0。
为应对流动性危机,万达累计出售超过85座万达广场。2025年一次性抛售48座,2026年开年后中建系开始密集接手,本质上是用资产抵偿工程款的被动行为。卖广场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债务到期的节奏。
对赌协议的连环爆雷更是雪上加霜。2016年王健林斥资340亿港元私有化万达商业,与腾讯、苏宁、融创、京东等投资者约定了上市时间表。因为未能如期在A股和港股上市,触发了高达380亿元的回购条款。苏宁易购提起仲裁,要求50.4亿元回购款;融创中国追讨95亿元;2026年4月,永辉超市胜诉,王健林个人被追债38亿元。万达集团现存10条被执行人信息,被执行总金额超过62亿元,王健林本人曾因债务问题被限制高消费。
2025年新财富500创富榜上,王健林父子财富从2024年的1408.4亿元暴跌至588.1亿元,一年缩水820亿元,排名从第9名跌到第51名。一年之内,从顶级富豪榜单的前十名,跌到了需要翻页才能找到的位置。

结语:切割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
王思聪卸任万达产业投资董事,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商业野心,只意味着他放弃了万达继承人这个身份标签。在父亲与债务缠斗的这些年里,他选择了一条更窄但更稳的路,做自己的小生意,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于曾经手握5亿练手资金、放言要超过父亲的那个年轻人来说,这大概是一种成长,也是一种妥协。
至于万达,6000亿债务的终局仍未可知。王健林还在卖,债权人还在追,对赌协议的连锁反应还在发酵。而王思聪,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