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做一种北京的非遗艺术品,名字叫毛猴。如果不是在这个非遗民俗展上看到,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艺术品的存在。他很安静地坐在桌后,身子稳稳的。面前摆着做好的精致毛猴,有大有小,都放在玻璃罩子里,看上去有趣又可爱。旁边的介绍板上写着,这是一种非遗民俗艺术品,用蝉蜕和辛夷做成,蝉蜕做四肢,辛夷做身子,毛茸茸的,活脱脱一只小猴子,讲究的是三分像、七分靠想象。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穿着雪白的、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对襟白布衫,还有非常细小的精致滚边。那滚边是白色丝线的,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手工特别定制缝上去的。假如外面套件大褂,白袖口再那么挽上一挽,那肯定很有派。新剃的平头,浓眉大眼,他整个人捯饬得很干净利落。从年龄上看,我得叫他大叔,但我猜他肯定不愿意我这么叫,怕被叫老了。我很想拍几张他正在制作毛猴的照片,又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所以我想了想,开口叫了声大哥。大哥痛快地答应了。
拍照的时候我跟他说,拍的是他低头工作的照片,绝没有抬头露出眼睛的,好保护他的隐私。大哥轻快自信地说:“拍了也没事,反正我长得也不寒碜。”我忍不住笑了,一抬头,看见旁边工作台的大姐脸色铁青。再想到刚才她还热情地招呼我,给我递凳子,现在反差这么大,我心里一嘀咕:这别是大哥的夫人吧。那要是她不乐意了,一会儿不得让我删照片呀。于是我接茬说:“大哥您是不寒碜,挺帅的。但是吧,配大姐还差一点。”大姐和大哥两人都开心地笑了,大姐还轻轻拍了大哥肩膀一下,娇嗔地说了句“就知道贫”。
看来我拍的照片不会被要求删了,我也踏实了。
看着他们俩,我就发现,这爱情啊,真不会随着时光消逝。心里在意的人,还是会嫉妒,会使小性子。大哥和大姐,一个埋头做毛猴,一个在旁陪着,两个人守着这门手艺,日子平平淡淡,可那份在意,都在大哥看向大姐的眼神里头,也在大姐那句嗔怪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