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春天，她们第一次同时看见他。
课间十分钟，走廊上挤满了人。她靠在栏杆边上，闺蜜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正在说周末要不要去逛新开的奶茶店。说着说着，她余光忽然被操场方向的一道白色截住了。他正从足球场那边走过来，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本卷了边的书，阳光正从侧面打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用胳膊碰了一下闺蜜的手肘。闺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收回了目光，后来她们继续讨论奶茶店。
他坐在后面那排，中间有个过道。上课的时候她偶尔会听见他转笔的声音，笔帽磕在桌面上，哒，哒。有一回钢笔从桌沿滚下来，滚到她椅子底下。她弯腰捡起来，递回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她打了一个激灵。没有看他，她把笔放在桌上，转回身继续听课。她不知道闺蜜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她也没有回头看闺蜜。
后来食堂排队的时候，她站在左边的队伍里，闺蜜站在右边那队。他排在她后面的后面，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话，爽朗的笑声。她没有回头，但从队伍前面那面不锈钢橱柜的反光里看见了他，也看见闺蜜在另一列队伍里偏了偏头，她低着头，无意识地捏手里那张饭卡。
有一回三个人被分在同一组做值日。他擦黑板，她扫地，闺蜜拖地。教室里没有别人，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黑板擦得差不多了，他停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她扫着扫着抬起头，正好看见闺蜜也抬起了头。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低下头，继续干活。
后来还有很多次这样的时刻。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们坐在树荫下，看着他和几个男生在远处踢球，谁也没有说”你看他"。后来他走回教室，经过她们那排座位，两个人在同一瞬间抬起头，又同时低下去。
这种默契持续了整个高二，又持续了大半个高三。她们从来没有讨论过他。两个人在课间、在厕所隔间、在被窝里发消息的时候，聊所有的事情，聊考试、聊父母、聊班里谁跟谁在一起了、聊未来想去哪座城市，但就是从来不提他的名字。
毕业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那天，她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天已经暗了，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男孩子们在球场上踢球，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她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罐可乐。闺蜜把它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沉默了很久。
闺蜜说："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闺蜜又说：”他应该选一个的。”
她还是没说话。
毕业典礼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班级队伍里，和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一样。她站在闺蜜旁边，都穿着裙子，都站在同一排。拍毕业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所有人往前靠，后排的同学把手搭在前排肩膀上。他站在后排偏左的位置，闺蜜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们谁都没有看对方，直到摄影师说”好了"。
后来他们各去了不同的大学，在不同城市。她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照片。闺蜜有时候会在下面点赞，她从来不点，她只是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