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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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江湖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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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31 05:45

【且听风吟】镜照不己(1)九尾狐

青丘的雾气长年不散。

从外面看,它只是一片灰蒙蒙的低地。镜城观测所的记录上始终写着:青丘:背阴坡地,无异常。写记录的人不知道,那些偶尔闪灭的微光不是萤火,是黍穗尖上凝着的绿浆,在浓雾中透出的一丝温脉。

九尾灵狐此时正站在南禺之山的最高处,九条尾巴在晨风中蓬蓬地散开。

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体态轻盈,四肢修长,脚掌小巧。九条尾巴是她最得意的地方,每一根都毛色纯白、蓬松柔软,尾尖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喜欢在溪边对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看尾巴在水波中散成一片白色的扇形,然后轻轻晃动其中一根,看水面上的扇形跟着抖一下,然后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影子眨一下眼睛。

她是南禺之山最漂亮的一只灵狐。也是最好动、最坐不住的一只。

父母告诫过她无数次:绝对不可以踏出南禺之山半步。山外面的世界全是陷阱、猎人、瘴气。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我们说不清楚,只知道那东西会让你再也回不来。

她每次都点头答应。转过头就忘了。

这天她追一只蝴蝶,一路追过三条溪涧、两道山坡、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蝴蝶落在了一朵花上,她扑过去的时候,脚下一空,整个狐跌进了猎人的陷阱。

陷阱不大,但很深。等她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前腿已经扭伤了,毛皮上沾满了泥浆。她跑了好一阵子才摆脱追来的猎人,耳后全是弓弦被拉满的声响。瘴气从地面浮起来,灰绿色的浓雾包裹住了她,她辨不清方向,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停,得一直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周围的地形越来越陌生,草越来越密,雾越来越厚。她开始害怕了,想回头,但回头也是雾,什么也看不见,还有猎人。前腿的伤也越来越疼。

她终于跑不动了。蹲在一片她完全不认识的土地上,四脚发颤,九条尾巴全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她抬头看四周,雾蒙蒙的一片,湿气从地面渗上来,包裹住她的脚掌。她的腿骨在发痛,方向已经彻底丢了。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脚掌踩到了一滩黏黏的东西。

那滩东西伏在蓼草丛中,碧绿碧绿的,就像一洼被月光浸透的苔藓。前掌落上去的瞬间,液面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沿着她的皮毛往上爬,渗入毛孔,钻进血脉。不痛,也不痒。但她的腿开始发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那种扩散到了全身。九条尾巴一根一根地垂下去,最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她蜷进蓼草丛深处,把自己裹成一团雪白的球,只露出半只耳朵。

彻底昏迷之前,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双大手把她抱了起来。那双大手粗糙、温热,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像是常年握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如同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是绿液……渗进土里了……你先躺好……不要动……”

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眼。但眼皮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台。

窗台用青灰色的石块垒成,表面粗糙,边缘被磨得圆润。窗外的雾气正在缓慢流动,乳白色的光从雾中透进来。她身下垫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草上覆着柔软的麻布褥子,褥子被太阳晒过,有一股暖洋洋的气味。

她的腿被几根细木条固定住了,木条外面缠着白麻布,绑得整整齐齐。她试着动了一下,前腿微微发酸,但已经不疼了。

她听见捣臼的声音,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坐在不远处的矮桌旁,手里握着一只石臼,正在捣着什么。桌面上摊着十几株各种颜色的草药,有的还带着湿泥,有的是干枯的茎叶。

神农氏发觉她醒了,放下石臼走过来,蹲在窗台旁边。

醒了?

她的耳朵动了动。她记得这个声音,在她彻底昏迷之前,把她从蓼草丛里抱起来的,就是这个声音。

你踩了黍穗的浆,神农氏说,那是青丘的东西。绿液渗进土里了,你没踩到根,踩的是渗出来的。所以毒性不深。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裹着白麻布的前腿。

绿液的问题不大,它在血液里停留不了太久。青丘的地温会让它自行分解。但它渗入伤口之后会暂时麻痹你的筋骨,所以你当时站不起来,腿骨又刚好断在那一侧,外力一压就错位了。

他拍了拍缠在她腿上的白麻布,动作很轻。

断腿才是最麻烦的。至少三个月不能动,否则长不好。

九尾灵狐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松松地垂在身后。她听不懂所有的词,但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窗台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风从窗外吹进来,把草药的苦涩气吹散了一些。九尾狐看着窗外雾中若隐若现的黍田,听着矮桌上捣臼的声音,心想:这里和南禺之山不一样。

下一章:灰袍客,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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