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三分》第五十七章 门前有客
萧府的云舟还没进皇城,府中传讯便一封接一封追了上来。
第一封说城东三家商行登门,愿意按低于市价半成的价格,长期向萧府供应回灵丹。
第二封来自云昭南境一处小宗门,问萧府是否还收护阵材料,他们仓中正好有一批存货。
第三封最直接。
对方想买万机总楼甲字第三批中的护命丹,价格可以再谈。
萧天真看完,将传讯玉简递给谢婉宁。
“我们还没到,他们已经替我们分完了。”
谢婉宁随手翻了两封。
“卖不卖?”
“不卖。”
“价钱都没问。”
“我刚拿回来,你就让我往外卖?”
谢婉宁把玉简还给她。
“不是我的东西。”
陈未寒坐在舟尾调息。他左手已经换上那枚黑色储物戒,身上原先挂着的储物袋不见了,袖口也显得空了许多。
“府门口现在有多少人?”他问。
负责传讯的府中修士看了一眼新到的消息。
“二十七家。”
萧天真皱眉。
“人还是帖子?”
“人。”
“都堵在门口?”
“最先来的几家进了前院,后面来的没地方坐,只能在外面等。”
谢婉宁道:“你的府确实小了。”
萧天真看向她。
“地脉阵心还没落下,你先嫌弃上了?”
云舟越过皇城外阵,速度逐渐放缓。
城中几处高楼已经能够看见。萧府位于皇城东南,原本只是宗室闲置的一处宅院,前后不过三进。开府以后虽然添了两座偏院,真正能够处理事务的人仍然不多。
云舟尚未落地,三人便看见了府门外停着的车驾与小型飞行法器。
一名府中执事守在门口,正在逐一登记来客。两名炼气修士抱着一摞名帖,在前院和门房之间来回奔走。
有人认出萧府云舟,原本坐着等候的几名修士都站了起来。
“郡主回来了。”
“萧府主。”
“我等有一笔货想与府中商议。”
云舟刚刚停稳,门前便乱了一阵。
萧天真从舟上下来,没有先回应任何人,只让府中修士把云舟上的阵匣与几只空储物袋送进内院。真正贵重的东西都在三人的储物戒里,旁人看不出他们从总楼带回了多少。
一名白胖商人率先迎上来。
“郡主,在下北城德盛行掌柜。听闻萧府正在大批收购阵材,我行仓中恰有——”
“谁说萧府在收?”
那人顿了一下。
“万机楼几处分楼都……”
“万机楼交货,和我继续收货是两回事。”
萧天真从他身边走过,又停了一步。
“货单留下。”
白胖掌柜立刻露出笑意。
“好,好,在下这就让人送来。”
后面几家商行听见,也纷纷将准备好的玉简递给府中执事。有人卖丹,有人卖法器,也有人只是来探听口风,见萧天真没有否认那笔大单与自己有关,神色便更加郑重。
萧天真没有请他们进内院。
“卖货的留货单,买货的留所需。萧府今日不定价,也不签契。”
有人问:“郡主何时给答复?”
“等府里有地方坐下再说。”
她说完便带着陈未寒与谢婉宁进门。
前院已经坐满了人。
几名客人端着茶,彼此间并不熟悉,却都在暗中观察对方。看见三人一同进来,目光先落在萧天真身上,又分别扫过陈未寒和谢婉宁手上的储物戒。
有人认出了谢婉宁。
也有人低声问起陈未寒的身份。
萧天真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前院。
府中总管快步跟来。
“郡主,宫里已经来人催过两次。”
“母皇召我?”
“让您入宫以后直接去见她。”
萧天真脚步一停,看向陈未寒二人。
“你们先去后院。”
谢婉宁道:“要不要陪你?”
“回自己家,带两个人壮胆做什么?”
“怕你挨骂。”
萧天真看着她。
“地脉阵心要是被没收,你也有份。”
谢婉宁想了一下。
“那我在这里等。”
萧天真没有理她,转身又出了府门。
萧天真进宫时,萧照夜还在前殿见人。
她没有进去,先在廊下转了一圈,拦住端茶出来的侍女。
“母亲今日早膳用了多少?”
侍女看了她一眼:“半碗粥,两块栗糕。”
“栗糕是甜的还是咸的?”
“栗糕自然是甜的。”
“我知道。母亲吃的时候,脸色甜不甜?”
侍女低头忍了一下:“奴婢没敢看。”
萧天真又问:“今日有没有大臣挨骂?”
“兵部尚书出来时,脸色不大好。”
“他平时脸色也不好。走得快不快?”
“很快。”
“母亲摔东西了吗?”
“没有。”
“声音大吗?”
“也没有。”
萧天真神色渐渐凝重。萧照夜若是真动了怒,反而不会摔东西,也不会提高声音。她往殿门方向看了一眼,又问:“看过青州送来的消息没有?”
侍女沉默了片刻。
萧天真转身就走。
“郡主去哪儿?”
“突然腹痛。”萧天真按住小腹,走得更快了些,“你进去替我告诉母亲,今日怕是见不了了,明日我再来。”
侍女追上两步,脸都白了:“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是真的疼。”
“前几次奴婢已经被您坑惨了,再也不敢了。”
萧天真停下来:“前几次不是都过去了吗?”
侍女小声道:“是您过去了。”
萧天真想了想,凑近她道:“你西院墙后那只花猫,最近养得挺好。”
侍女猛地抬头。
“我也很喜欢。”萧天真拍了拍她的肩,“你若不帮我传话,明日它可能就更喜欢郡主府了。”
侍女眼圈都快红了:“郡主,陛下已经知道您来了。”
“知道我来了,不等于知道我没走。”
“陛下还说,”侍女低着头,“您若在外面问够了,就自己进去。别再难为奴婢,也别惦记那只猫。”
萧天真站在原地。
殿内静了一会儿,传出萧照夜的声音。
“肚子还疼吗?”
萧天真立刻松开捂着小腹的手,理了理衣袖,转身进殿。
萧照夜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青州传讯。她没有抬头,只翻了一页奏章。
萧天真走到案前,规规矩矩行礼。
“母亲大人。”
“嗯。”
“您在青州的名声,可是赞赏有加。”
萧照夜终于抬眼看她。
萧天真笑得十分诚恳:“那边的人听说我是您的女儿,都说您教导有方。女儿一路回来,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照夜看了她片刻:“青州离云昭这么远,他们倒比我更清楚我是怎么教你的。”
“他们是见了成果,才敢这样说。”
“你倒知道先把成果送进来。”
“好处自然要先送给母亲。”萧天真站得愈发端正,“至于女儿胆大妄为、不计后果、不顾安危,这些坏处,女儿自己留着。母亲想怎么罚都行。”
萧照夜把奏章合上:“你在青州往前多走一步,云昭便要替你多走十步。这个账,你算过没有?”
萧天真低下头:“算过。”
“算过还敢做?”
“正因为算过,才知道最后没有让云昭多走那十步。”
殿内静了下来。
萧天真等了一会儿,偷偷抬眼。萧照夜正看着她,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笑意。
她赶紧又低下头:“当然,过程确实险了些。女儿愿意领罚。”
“领什么罚?”
萧天真试探道:“禁足三日?”
萧照夜没有说话。
“五日?”
仍旧没有回应。
“七日不能再多了。青州的人若知道您把自己教导有方的女儿关得太久,怕是会误会。”
萧照夜淡淡道:“那只猫送去郡主府,你亲自养一个月。”
萧天真怔了一下:“只养猫?”
“侍女替你担惊受怕的旧账,也一并算进去。猫若瘦一两,你多禁足一天。”
萧天真张了张嘴,最后老实应道:“是。”
她退到门口,又听萧照夜道:“回来。”
萧天真回头。
“青州还有什么,是传讯里没写的?”
萧天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重新走到案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