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战马》是在一艘游轮上看的。海上的旅途中，看这样一部关于战争的电影，反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可能是我看过最温情脉脉的一部有关一战题材的电影。它最特别的地方，是没有像通常那样，让战争从人的角度展开，而是让一匹马成为了旁观者。这匹马叫乔伊。它不会说话，也不懂国家、荣誉和胜负这些人类赋予战争意义的词汇。然而，透过它的视角，反而让我们看到了战争更加残酷的一面。
最开始，少年阿尔伯特和乔伊相处的画面非常温馨。乔伊是阿尔伯特的爸爸冲动之下花去全部积蓄买下的一匹良驹。它并不是一匹容易驯服的马，非常倔强，不听指挥，甚至被认为没有什么用处。但阿尔伯特没有把它看成一件用来犁地的工具，而是用耐心一点点靠近它，让两个孤独的生命之间产生了默契和依恋。
(BTW，以前一直以为牛才会犁地，没想到马也可以😄）
战争开始后，乔伊毫无选择地被带到了战场。电影没有刻意渲染英雄主义，而是拍了许多普通而荒凉的瞬间。泥泞的土地、疲惫的战马、漫天的炮火。乔伊奔跑在战场上，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锋，也不知道对面的人为什么要杀戮。它只是被人类的战争裹挟着一直向前。
最震撼的一幕，是乔伊受惊后跑进双方阵地之间的无人区，被密集的带刺铁丝网重重缠住，动弹不得。英国和德国士兵本来是敌人，却因为一匹受困的马，暂时放下了敌意。两边的人一起靠近它，帮助它脱离危险。那一刻，战争制造的界线短暂消失了。面对一个受伤的生命，人类重新拥有了最本能的怜悯之心。
《战马》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瞬间。德国士兵偷偷照顾战马，法国老人和女孩对两匹马的怜惜，陌生人在混乱中给予的一点善意。战争没有让所有人变得无情，反而让彼此之间那些短暂而微小的温情更显珍贵。
最后重逢的场景也特别令人动容。经历战争后的乔伊已经伤痕累累，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农场恣意奔跑的小马。但当它听到熟悉的哨声，再次见到阿尔伯特时，彼此之间的亲密感完全没有消失。无需对白，一个眼神，一次靠近，就足够动人。真正珍贵的关系不需要解释，也不会因为时间改变。
一战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战争之一。有人评价说这部电影的很多情节都不真实，很刻意，很煽情。但我不这么看。《战马》或许没有《西线无战事》那样真实锋利，也没有《1917》那样紧张压抑，它更像一个温柔的童话。它选择用一匹马的眼睛去看这场战争。它看到的不只是死亡，也看到陌生人之间的善意，看到敌人之间短暂的理解，看到即使在最黑暗的年代，人心里仍然保留的一点柔软。也让我们对人性的光辉还保有一丝期待。
PS:
这部影片的摄影和构图非常美，保持了斯皮尔伯格一贯的水准。有几个画面特别棒。乔伊在德文郡金色的斜阳与翠绿草场上奔跑，光影宛如油画。还有马儿在战火边缘与晚霞交相辉映的剪影，构图如诗如画。
另外有一个画面特别惊艳（见图4），是英国骑兵队在夕阳下的隐蔽伪装网后集结与移动的场景。金黄色的落日与暗黑色的骑兵剪影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半透明的伪装网将阳光过滤得犹如质感细腻的画布，虚实交错。平静的水面完美倒映出战马与士兵的轮廓，将画面的空间感和诗意延伸了一倍。
在文坛写的，也放在这里，献给战马乔伊。
暮色苍茫笼野冈，
孤影静立对残阳。
一缰未解风尘重，
又向西风望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