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摆着八道菜，中间那条鱼已经凉了。鱼头朝着女方父亲，汤汁凝在盘底，鱼眼半睁着，正对他面前的酒杯。
女方父亲放下筷子。
“你们准备的东西，我们都看了。”
男方父亲说：“哪里不够，再补。”
“不是补的问题。”女方父亲看着他，“三金现在什么价，你心里有数。”
“有数。”
“有数还这样办？”
男方母亲坐在丈夫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手边放着一个红布袋，袋口扎得很紧，扁扁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女方母亲夹起一片藕，在碗边停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们也不是非要多少。”她说，“可亲戚都在看。女儿嫁过去，是被人看重，还是随随便便打发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男方父亲端起茶杯：“两个人以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话都这么说。”女方母亲看了丈夫一眼，“上个月她表姐结婚，男方给了一套房。房子不大，至少东西摆在那里。”
桌上安静下来。
隔壁包间有人开门，笑声从门缝里涌出来，又随着门关上断了。服务员进来添了一次茶，见没人说话，很快退了出去。
男方父亲转头看向妻子。
男方母亲这才把红布袋推到桌子中央，解开袋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好的存单。
女方母亲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存单上的名字是她女儿，金额二十万元。
她手指停在那一行数字上，随后把存单递给丈夫。
女方父亲看清以后，抬起头。
“老赵跟你们说的？”
男方父亲没有否认：“媒人提过一句。”
去年女方父亲和人合伙做生意，最后正好亏了二十万元。亲戚里知道的人不少，只是这张桌上一直没人提。
男方母亲说：“这不是彩礼。名字是她的，钱也给她。以后买房也好，留在手里也好，她自己定。”
女方父亲把存单重新折好，推回桌子中央。
“既然是给她的，就让她自己收着。”
女方母亲伸手拿过存单，顺着原来的折痕压了两下，放进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链。
男方母亲看着她，没有说话。
服务员从门口经过，女方母亲叫住她，指了指桌子中央的鱼。
“这个热一下吧，凉了。”
服务员端走鱼盘，桌面中央空出一块。几个人重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别的菜，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鱼被重新端了回来。盘底的汤汁还在冒泡，鱼头仍朝着女方父亲。
女方母亲伸手扶住盘沿，将鱼转了半圈。
鱼头停在男方母亲面前。
“趁热吃。”她说。
男方母亲拿起筷子，从鱼腹上夹下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