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女才男貌
包厢门虚掩着。
林浩走到门口，抬手推开。
里面正热闹。
陈静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正和旁边几个女孩子说笑。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菜，茶水也倒好了。有人拿着筷子，有人靠在椅背上，话还没说完，笑声先在包厢里散着。
门一开，陈静抬头看了过来。
她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却很明显。
随后她站起身来。
“林浩。”
她又看向旁边的沈芸。
“沈芸，你们来啦。”
她这一站，包厢里其他人也跟着往门口看。
几个女孩子原本还在说话，看见林浩以后，声音一下轻了下去。有人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人刚拿起茶杯，杯口还没送到嘴边。
林浩站在门口，被她们这一看，脚步反而慢了一下。
沈芸挽着他的胳膊，没有松。
她像是没有看见那些错愕，只很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
“路上有点堵。”
陈静的目光从林浩身上的西装扫到他的皮鞋，又落到沈芸挽着他的手上。
她很快笑了笑。
“没事，我们也刚到。”
林浩跟着沈芸走进去。
包厢里那些目光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他听见旁边有个女孩子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身边的人碰了一下。
林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西装。
刚才在大厅，他已经被明都的人看了一路。
到了包厢，他才知道，这一路还没结束。
沈芸牵着林浩的手往里走。
林浩的手被她握住，脚步跟着慢了一下。
包厢里的人都看着他们。
他下意识想把手往回收一点。
沈芸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朋友，很自然地说：
“这是我男朋友。”
停了一下，又看向林浩。
“林浩。”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静先反应过来，笑了一下。
“坐吧。”
旁边几个女孩子也跟着笑，有人说“你好”，有人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林浩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他刚才在大厅听见“情圣从良”，还想说那也不能叫从良。可到了包厢里，沈芸一句话，比外面那些传言更直接。
这是我男朋友。
没有商量。
没有铺垫。
也没有给他留一个可以含糊过去的位置。
她说得很平静，像介绍一个早就该被介绍的人。
林浩看了沈芸一眼。
沈芸也看着他。
她的手还牵着他的手，指尖很稳。
林浩原本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们好。”
声音不大。
陈静看着他，又看了看沈芸，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
有人招呼他们坐下。
沈芸这才松开林浩的手，拉开旁边的椅子。
“坐这里。”
林浩坐下的时候，手心还有一点热。
沈芸刚落座，旁边一个朋友就笑着看她。
“不是说好了不带男朋友吗？”
话一出来，包厢里几个人都笑了。
沈芸也笑了一下，没有急着解释。
那个朋友又看了林浩一眼。
林浩刚坐下，手还没完全放稳，被她这一看，又有些不自在。
那朋友看完，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接着补了一句：
“还好我没带。”
旁边几个女孩子笑得更厉害。
陈静拿着茶杯，低头笑了一下。
林浩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说客气了，显得奇怪；跟着笑，又像承认自己占了什么便宜。他只能坐在那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沈芸看了他一眼，嘴角还带着笑。
她没有替林浩解围，只慢慢把包放到旁边。
“我临时改主意了。”
那个朋友立刻接话：
“看出来了。”
她又看了看林浩身上的西装。
“而且改得还挺认真。”
林浩差点被茶呛到。
沈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包厢里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
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说话一会儿接一会儿。有人说最近店里的事，有人说朋友结婚，还有人说哪家店新来了一个经理，长得不怎么样，架子倒不小。
笑声也跟着多了。
林浩坐在沈芸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她们说的很多人，他不认识。
很多事，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接。
他只能低头吃东西。
沈芸倒是很自然，一边和她们说话，一边偶尔给林浩夹一点菜。她坐得离他很近，腿一直轻轻贴着他的腿。
林浩一开始还想往旁边让一点。
可旁边就是椅子边，再让也让不到哪里去。
沈芸像是没有察觉，仍旧和朋友说着话，腿也没有挪开。
林浩只好继续低头吃菜。
吃着吃着，旁边一个女孩子忽然看向他。
那女孩子性格比较开，前面说话声音就比别人响一些。她看了林浩一眼，又转头对沈芸说：
“沈芸，叫你男朋友也给我介绍一个。”
话音刚落，包厢里一下笑开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嘴笑，陈静也低头笑了起来。
林浩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那个女孩子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这话要怎么接，他完全不知道。
沈芸也笑。
她笑着看向那个女孩子。
“你想要什么样的？”
那女孩子立刻说：
“不要太会说话的。”
说完，又看了林浩一眼。
“像这种安安静静吃饭的就行。”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
林浩这下更坐不住了。
他低头夹了一块菜，结果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
沈芸在旁边看见，忍着笑，把那块菜夹到他碗里。
“吃你的。”
林浩看了她一眼。
沈芸的腿还贴着他的腿。
她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刚才那些话都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林浩低下头，继续吃饭。
只是那块菜放进嘴里以后，他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几个人喝的是红酒。
一开始还只是小口喝，杯子碰一下，说几句笑话。后来气氛热起来，有人脸上慢慢泛了红，说话也比刚才放开了一些。
那个性格比较开的女孩子端着酒杯，看了看沈芸，又看了看林浩。
“沈芸。”
沈芸正低头夹菜，听见她叫，抬了一下眼。
“嗯？”
那女孩子笑着问：
“你男朋友是怎么追你的？”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立刻安静了一下。
接着几个人又笑起来。
“对啊，说说。”
“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沈芸，你藏得够深啊。”
林浩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本来已经尽量把自己缩在旁边，只负责吃饭，不接她们的话。可这一下，话题直接落到他身上，连躲都躲不开。
沈芸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小口。
她没有马上回答。
那个女孩子还不放过她。
“说嘛，到底谁先追谁？”
陈静坐在旁边，也笑着看沈芸。
林浩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他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比刚才站在明都大厅里还不自在。大厅里那些人只是看他。现在这几个人，是要把他和沈芸之间那点还没完全说清的东西，当着他的面问出来。
沈芸把酒杯放下，转头看了林浩一眼。
林浩也刚好抬头。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林浩立刻又低下头。
沈芸笑了笑。
“他啊。”
她停了一下。
“他追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追。”
包厢里又笑了。
有人立刻说：
“这是什么追法？”
沈芸看着林浩，眼里带着一点笑。
“就是每天打电话，到了时间就问你吃饭没有。嘴上说没事，过一会儿又找个理由打过来。”
林浩抬头看她。
“我哪有？”
沈芸没有理他，继续说：
“说自己很快挂，结果一聊又半个多小时。”
旁边几个女孩子笑得更厉害。
那个问话的女孩子指着林浩：
“看不出来啊，这么会磨。”
林浩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热。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有人立刻接。
林浩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们只是聊天。
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更没人信。
沈芸坐在旁边，腿还是轻轻贴着他的腿。
她没有替他解围，只低着头笑。
那个女孩子又追问：
“那你呢？沈芸，他这么追，你就答应了？”
沈芸看了一眼酒杯。
“也不是。”
她说。
“他有时候挺笨的。”
林浩刚要反驳，沈芸又补了一句：
“但人不坏。”
桌上有个女孩笑着说：
“这就答应了？”
沈芸没有马上说话。
她拿起筷子，给林浩夹了一点菜，放到他碗里。
“先吃饭。”
林浩看着碗里那点菜，一句话也接不上。
包厢里的人又笑起来。
那个性格开的女孩子靠回椅子上，端着杯子说：
“完了，完了。”
有人问她：“什么完了？”
她看着沈芸，又看了看林浩。
“沈芸这是真栽了。”
沈芸笑着看她一眼。
“喝你的酒。”
林浩低头吃菜。
这一次，他连菜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那一顿饭，后面又说了很多话。
几个女孩子喝了红酒，声音越来越热闹。有人问沈芸怎么藏得这么深，有人问林浩平时是不是也这么老实，还有人说下次吃饭必须让林浩带几个朋友来。
林浩一句也接不上。
他只能低头吃饭。
沈芸坐在旁边，偶尔替他挡一句，更多时候只是笑。她的腿一直贴着他的腿，没有挪开。
后来有人又举杯，说要敬沈芸和她男朋友。
林浩端起杯子，刚要喝，沈芸伸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
“不用喝那么多。”
她说得很轻，桌上没人听见。
林浩看了她一眼。
沈芸没有看他，仍旧笑着和朋友说话，像刚才只是顺手碰了他一下。
林浩把杯子放低了一点。
包厢里的笑声还在。
他坐在那片笑声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一路都在被人推着往前走。
有人在桌上笑着说：
“沈芸，你男朋友脸又红了。”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
林浩低下头。
沈芸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眼里带着笑。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替他否认。
只是把刚才夹到他碗里的那块菜，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饭。”
林浩看着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低声应了一句：
“嗯。”
他拿起筷子。
那一刻，包厢里还是很热闹。
可他忽然安静了一点。
吃完饭以后，一群人又去了明都二楼的歌厅。
包厢换了一个场，气氛比刚才更松。桌上的酒杯撤下去，话筒一拿起来，几个女孩子的声音一下就放开了。
沈芸的朋友里，有几个很会唱歌。
有人点粤语歌，有人点老情歌，还有人故意把话筒递到林浩面前。
“来，唱一首。”
林浩原本坐在旁边，想躲也躲不过去。
“我不会。”
“你还不会？”有人笑，“明都还有谁不知道你会唱？”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又跟着起哄。
林浩看了沈芸一眼。
沈芸坐在那里笑，也不替他挡。
没办法，他只好接过话筒。
那天晚上，他被她们推着唱了好几首粤语歌。几个女孩子一开始只是想听，后来发现他真能唱，便越点越来劲。有人说这首适合他，有人说那首也要他唱。
沈芸也和他合唱了几首情歌。
两个人站在屏幕前，一个看歌词，一个偶尔看对方。歌厅的灯光暗，屏幕的光落在脸上，旁边那群人却一点也不安静。
唱到后来，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
“郎才女貌。”
原本是一句好话。
可这话刚出来，立刻有人笑着接：
“不对，不对。”
“沈芸是才，林浩是貌。”
旁边几个人立刻笑开。
“那就是女才男貌。”
这一下，包厢里笑声更大。
林浩拿着话筒，站在那里半天没接上话。
沈芸也笑了。
她没有反驳，只侧过脸看了林浩一眼。
林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西装，又看了看手里的话筒，忽然觉得那天晚上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却一直被人摆在明处。
先是沈芸说他是男朋友。
后来是朋友们问他怎么追人。
现在又变成了女才男貌。
他想说这词不对。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越解释越不对。
屏幕上的下一句歌词已经亮了出来。
沈芸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唱啊。”
林浩只好把话筒举起来。
包厢里还有人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