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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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s030828 ★★声望品衔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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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5 09:59

《天阙三分》第二十九章 各有来处

第二十九章 各有来处

半片叶子挂在那根看不见的银线上。

另一半打着旋落下,尚未触及飞梭甲板,西北方向忽然亮起三道暗红色遁光。遁光来得不快,到了数里外便同时停住,没有贸然闯入几名金丹彼此牵制的气机之中。

为首之人四十余岁,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袍,脚下踩着一柄宽厚长刀。刀身上缺口不少,刀背还缠着两道防止崩裂的黑铁箍。另外两人落在他身后,衣着各不相同,身上同样没有宗门标记。

男人取出一块黑色令牌,屈指弹向空中。

令牌只有半掌大小,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九道深浅不一的裂痕。它越过数里云气,停在商九陵与宋持正之间。

商九陵看了一眼。

“九死令。”

晏平川也认出了那块令牌,没有说话。

男人这才望向飞梭上的谢婉宁。

“小师妹。”

谢婉宁身上的寒气稍稍收敛。

“霍师兄。”

陈未寒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同行至今,他只知道谢婉宁来自北边,师父很厉害,教出来的功法在北荒可能不值什么钱。至于这个“北边”究竟有多北,她从未说过。

能够拿着九死令来到这里,又被她叫一声师兄,答案已经不必再问。

霍青崖看过她身上几处伤势,目光停留片刻,从腰间取下一只旧储物袋,隔空扔了过去。

谢婉宁接住以后,先掂了掂分量。

霍青崖像是早已知道她会有这个动作。

“里面没有多少灵石。北边今年也不宽裕。”

谢婉宁打开看了一眼,将储物袋仔细收好。

“师父让你来的?”

“嗯。”霍青崖说道,“他让我问你,外面的路走够了没有。”

“没有。”

霍青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那就继续走。”

他没有劝谢婉宁回去,只向前移了半步,与身后两人一同停在云外。三名筑基面对四名金丹,身上的气息显得很轻。可那块九死令仍然悬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把它当作一块普通令牌。

另一边,晏平川也看向了萧天真。

“郡主,镇灵舟就在三百里外。”

萧天真扶着飞梭阵台,袖口被剑气割开了一段,发间那支原本整齐的玉簪也有些偏。她看了晏平川一眼,没有离开飞梭。

晏平川取出一只银色方匣送了过去。方匣上没有多余装饰,只刻着云昭炼器司的编号和三道封印。

萧天真接住,连封印都没有查看,便嵌入飞梭阵台下方。随着方匣与飞梭相接,已经黯淡的几处阵纹重新亮了起来。

“陛下让我接你回去。”晏平川说道。

“我知道。”

“那便过来。”

萧天真没有动。

她只是重新调整飞梭方向,让船身横过来,将陈未寒与谢婉宁一同挡在护罩后面。

“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晏平川看着她,目光在陈未寒身上停了一瞬。萧照夜命他进入青州时,只让他把人安全带回去,并没有说郡主若不肯回来该怎么办。

大概是早已料到,说了也没用。

宋持正看完这一切,最后望向陈未寒。

云昭来了人。

北荒也来了人。

一个拿出王朝供奉,一个送来闻人烬的九死令。两边都不必多说,身后各自站着什么,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只有陈未寒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姓名。”宋持正问道。

“陈未寒。”

“哪一宗?”

陈未寒沉默了一下。

伏云宗三个字并不难说。过去许多年,他下山行走,腰间一直挂着宗门令牌。别人问起师承,他也从不需要迟疑。

如今那块令牌被压在储物袋最深处。

“此事与我的宗门无关。”

宋持正看着他。

“看来是有宗门。”

陈未寒没有再回答。

“云昭郡主杀我玄都宗弟子,尚可由云昭出面,共查前因。北荒的人做了什么,也自有北荒承担。”

宋持正顿了一下。

“你由谁承担?”

陈未寒握着袖中的小剑,什么也没有说。

宋持正抬起手。

“萧郡主可以走。北荒的人,也可以带走你们的小师妹。陈未寒留下。”

晏平川没有出声。

霍青崖同样没有催促。

飞梭上的两人却都没有动。

萧天真向阵台中补入一块中品灵石,护罩重新向外张开,将陈未寒完整地罩在里面。谢婉宁则走到飞梭后方,右手垂在袖旁,一层极薄的白霜沿着船尾蔓延,悄无声息地覆盖在那些若隐若现的银线上。

纪照微眼神微动。

她的银线本就没有完全收起。一部分封住飞梭后路,另一部分已经穿入云层,只要再收紧几分,便能将三个人从中隔开。

她右手食指轻轻一屈。

就在这一刻,纪照微体内流转的金丹气机忽然停了一瞬。

没有剑光,也没有杀意。

她只是突然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多出了一道极细的联系。那道气机并未压迫她,只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睁开眼睛,看见了她。

纪照微没有继续收线。

她将神识向四周铺开。

山岭、云层、河流、飞舟、林间妖兽,甚至几里外几名正在逃离此地的散修,全都进入感知。商九陵的剑意在左,晏平川的国运气息在右,宋持正的气机就在前方。

除此之外,再无金丹。

可那道锁定仍在。

纪照微换了一次气机运转的路径。

那道看不见的目光随之移动,仍然落在她金丹气息由虚转实的那一处。她若只是站着,对方也只是看着。她若准备出手,那道气机便向前逼近半分。

不是偶然。

纪照微没有转头,以传音将声音送到宋持正耳中。

“先别动。”

宋持正举起的手仍停在空中。

“怎么?”

“还有一个人。”

“商九陵?”

“不是。”

“晏平川?”

“也不是。”

宋持正沉默片刻。

“在哪?”

“找不到。”纪照微说道,“他在锁我。”

宋持正的目光第一次越过飞梭,扫向更远处的山川。

没有人现身。

商九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晏平川握着玉符的手没有变化,镇灵舟却在三百里外悄然调转了船首。

四名金丹之间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因为一个没有出现的人,向玄都宗这边压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缕微光沿着纪照微留在青州的银线传回。

细小的文字在她袖口依次浮现。

陈未寒,二十四岁,青州西境伏云宗弟子。十八岁入炼气九层,曾为长老韩青岳亲传。六年前外出执行宗门任务,经脉大面积断裂,强续以后灵气难以完成周天。此后六年,境界未进。

最后还有一句青州外围修士的判断:

筑基无望,已近废人。

纪照微看完,指尖从那两个字上轻轻抹过。

文字随之散去。

一个被青州修真界判定为筑基无望的人,偏偏能够驱使一柄没有灵力牵引的小剑,还让玄都宗数次误以为附近有金丹插手。

如今,那个真正隐藏起来的金丹也出现了。

纪照微没有因此改变判断。

陈未寒再反常,也仍然只是炼气九层。萧天真与谢婉宁都只是筑基初期。从这里前往太虚宫,沿途经过乱云岗、望潮集和七家与玄都宗往来已久的宗门。再往外,还有坊市、商路、传讯阵和经营数十年的暗线。

只要金丹不下场,三个人走不出这张网。

“把金丹这一层按住。”纪照微再次向宋持正传音,“下面交给青州。”

宋持正没有立即回应。

“玄都宗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纪照微说道,“若连三个人都留不住,这张网留着也没有用了。”

宋持正缓缓放下手。

纪照微感觉到锁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气机也随之松了一线,却并未完全退去。

宋持正望向商九陵与晏平川。

“今日若继续争下去,便不是带走三个人,而是金丹开战。”

商九陵踩着长剑,衣袍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想怎么争?”

“自此地至太虚宫山门,金丹止步。”宋持正说道,“不得以威压封路,不得以神识追踪,不得借法宝、阵法替门下之人出手。”

他看向飞梭上的三人。

“筑基以下,各凭本事。”

商九陵只想了片刻。

“可以。”

灵剑山原本便没有人需要从三人手里抢走。金丹不动,对他并无损失。何况玄都宗既然愿意把两名金丹同时锁在场外,他也没有理由替对方反悔。

晏平川看向萧天真。

萧天真点头。

“云昭应下。”晏平川说道,“玄都宗金丹若先越界,镇灵舟不会再问第二次。”

宋持正没有争辩。

霍青崖抬手召回九死令,令牌落入掌中,九道裂痕同时亮了一瞬。

“北荒应下。”

他代表不了天下所有北荒修士,却可以代表这块令牌的主人。

最后一字落下,纪照微身上那道始终找不到来源的气机彻底散去。

来得无声。

退得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纪照微闭了闭眼。

“他也应了。”她向宋持正传音。

十余里外,一座早已废弃的观风台上,陆归尘坐在半截倒塌的石栏旁。

山风从他衣袖间穿过。

他将搭在膝上的两根手指缓缓松开,顺手拂去落在衣摆上的一根松针。做完这些,他仍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向远处多看一眼。

高空之中,宋持正率先收回气机。

压在飞梭上方的沉重力量随之散去。纪照微五指一收,遍布云层的银线一根根消失。那半片悬在空中的叶子终于失去依托,飘落下去。

商九陵踏剑转身。

临走以前,他看了萧天真一眼。

“若能走到太虚宫,替我告诉萧照夜,她拦我的三次,我还记着。”

萧天真没有替母亲答应。

商九陵也不在意,剑光一闪,人已经向云梦大泽方向远去。

晏平川留到最后。

“郡主,我会在太虚宫等你。”

萧天真低头检查飞梭阵纹,没有说回,也没有说不回。

晏平川看了她片刻,转身踏入云层。远处的镇灵舟缓缓移动,巨大的船影很快隐入天边。

霍青崖没有跟上飞梭。

他与身后两名北荒修士落向下方山岭。经过谢婉宁身边时,他只说道:“你沿路留下的记号,我们都看见了。”

谢婉宁看了他一眼。

“来了多少人?”

“不多。”

她没有再问。

北荒人说不多,往往是真的不多。

霍青崖三人很快没入山林。他们不是来陪谢婉宁赶路的。那条通往太虚宫的路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高空重新安静下来。

方才站在这里的几名金丹已经先后离开,只剩宋持正与纪照微还在远处。两人没有再向飞梭施加任何力量。

宋持正垂下目光。

下方山岭之间,周见山取出一枚白色阵令。

宋持正没有开口。

周见山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阵令亮起。

第一道讯光射向乱云岗。

第二道飞往望潮集。

第三道越过山脉,落向一座从未公开归入玄都宗体系的小宗门。

随后是第四道、第五道。

不过片刻,远处群山之间便接连升起一道道回应。有人关闭山门,有人启动传讯阵,也有数艘原本停在坊市中的飞舟开始升空。

萧天真面前的青州舆图上,一个又一个原本黯淡的光点亮了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将装有云昭阵器的银色方匣彻底嵌入飞梭。

谢婉宁站在船尾,打开霍青崖送来的旧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两瓶丹药、几张北荒符箓和一小把中品灵石。她将灵石数了一遍,分出一半放进自己原来的储物袋,剩下的重新扎好。

陈未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天真。

一个是云昭郡主。

一个是闻人烬的弟子。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符囊,将护身符放回左袖,又把小剑藏入右袖。没人给他送来方匣,也没人替他带来丹药。

倒也不是第一次。

六年前经脉断裂以后,别人向前走的时候,他便已经学会自己留下来。

萧天真抬手按住阵台。

飞梭重新转向太虚宫。

几乎同时,前方三百里外的一道山门大阵缓缓升起,正好封在他们必经的云路上。

金丹已经止步。

青州这张沉睡多年的网,却在这一刻全部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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