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许回头
浴室里很干净。靠墙的挂钩上，挂着前几天他们在男装店买的那套浅蓝色西装。衣服外面还套着防尘袋，袋子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颜色。
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件还没拆封的淡粉色衬衫。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那套西装和那件衬衫，一时没有动。
他记得自己那天只是去试了一下。
试着试着，鞋买了，西装也买了。今天还没等他问穿什么，沈芸已经把衣服替他准备好了。
浅蓝色西装挂在那里，衬衫也放在那里。
像是连晚上他该以什么样子出现在沈芸朋友面前，都已经有人替他想好了。
浴室外面传来沈芸走动的声音。
林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那套西装。
他抬手，把水龙头打开。
水声响起来以后，浴室里才像有了遮挡。
林浩洗完澡，换上那套浅蓝色西装，又把那件淡粉色衬衫穿在里面。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了一眼。
衣服很合身。
也正因为太合身，他反而觉得自己不像刚才那个自己。
他把袖口拉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裤线，最后还是开门走了出去。
沈芸刚好在客厅。
她听见浴室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林浩出来的时候，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藏住。
她走过来，拉住林浩的手，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很好看。”
她又笑了笑。
“看起来人精神多了。”
林浩被她拉着，脚步却有些僵。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动作也不像平时那么随便。西装一穿上，肩膀好像不能塌，腿也不能乱伸，连手放在膝盖上都觉得别扭。
沈芸在他旁边坐下。
林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不太习惯穿西装。”
沈芸看着他。
他说：“感觉整个人都被绑住了一样。”
沈芸伸手替他把袖口理了一下。
“刚穿都这样。”
林浩没有接话。
客厅里很安静。
外面的天已经慢慢暗下来，屋里的灯光落在他那件浅蓝色西装上，颜色比在店里时又柔了一点。
沈芸看着他，像是越看越满意。
林浩却坐在那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沈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
“你会开车吗？”
林浩抬头看她。
“会开。”
林浩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的驾照是部队发的，还没有转到地方上去。”
沈芸听完，像是没太在意。
“那没关系。”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的鞋架旁。
林浩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弯下腰，把脚上的平底鞋脱下来。
鞋架下面有一个小鞋柜。沈芸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双高跟鞋。
那双鞋跟不算特别高，却比她刚才穿的平底鞋一下正式了许多。她一只手扶着鞋柜，换鞋的时候，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林浩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愣了一下。
刚才她让他换西装，自己却穿着平底鞋在屋里走来走去。他还没想太多。现在她把高跟鞋拿出来，整个人的样子也跟着变了。
沈芸把一只高跟鞋穿好，又换另一只。
鞋跟落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清楚。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林浩一眼。
“等会儿你开车。”
林浩指了指自己。
“我？”
沈芸说：“嗯。”
林浩坐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又看了看她脚上的高跟鞋。
沈芸走到镜子前，低头整理了一下裙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鞋。
“我今天穿这个，不能开车。”
林浩没有马上说话。
沈芸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怎么，怕了？”
林浩这才站起来。
“谁怕了。”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
“就是这身衣服开车，不太习惯。”
沈芸笑了一下。
“那正好。”
林浩看她。
沈芸说：“练练。”
朋友聚会就在明都酒店。
两个人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门口的灯亮起来，玻璃门里映着大厅的光。林浩坐在驾驶位上，把车停好，下车的时候，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
沈芸从另一边下来。
她今天换了高跟鞋，走路的样子和平时在家里不太一样。林浩还没来得及多看，她已经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
林浩跟着她往里面走。
一进大厅，最先愣住的是迎宾小姐。
她原本站在门口，见有人进来，身子已经准备往前倾。可看清林浩以后，那一下弯腰停在半路，连“欢迎光临”都忘了说出口。
林浩也看见了她。
那迎宾小姐平时是认识他的。
以前他来明都，不是穿休闲服，就是穿夹克，脚上多半是运动鞋。人一进门，熟一点的服务员还会笑着叫他一声“小黎明”。
今天他穿着浅蓝色西装，脚上是皮鞋，旁边又被沈芸挽着。人还是那个人，可站在大厅灯光下面，样子已经不像平时那个林浩了。
大厅里还有几个认识他的服务员。
有人正端着托盘往里走，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
有人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再抬头看了一眼。
还有一个人像是不敢确认，伸手揉了揉眼睛。
林浩被他们看得有些发僵。
他想把胳膊从沈芸手里抽出来一点，又觉得这样更奇怪，只好任她挽着。
沈芸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挽着他往里面走，鞋跟落在地面上，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刚好压住大厅里那一点忽然停住的安静。
前台后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人立刻碰了碰她，让她别说。
林浩听不清。
但他看得见那些眼神。
前几天在男装店里，几个女营业员看他，他已经觉得不自在。到了明都，这种不自在又换了一种。
这里的人不是第一次见他。
正因为不是第一次见，今天他们才看得更久。
林浩和沈芸刚转过大厅拐角，后面才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原来传言是真的。”
声音很轻，却没有完全压住。
另一个人问：“什么传言？”
那人更轻了一点：
“情圣真的从良了。”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还是沈经理。”
林浩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沈芸挽着他的手没有松，只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灯比大厅暗一些，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地毯把脚步声压了下去。可刚才那句话还是跟了过来，落在林浩耳朵里。
情圣。
从良。
沈经理。
三个词摆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对。
林浩想回头看一眼。
沈芸却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许回头。”
林浩只好把头转回来。
沈芸看着前面，嘴角像是有一点笑，又不太明显。
“他们乱说的。”
林浩低声说。
沈芸没接这句。
她只挽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淡淡地说：
“你以前在这里，名声挺响啊。”
林浩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说也没有。
又觉得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明都这些人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以前他在这里唱歌、玩笑、被人叫“小黎明”，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早就在这地方留下过一些影子。
现在他穿着沈芸给他买的西装，被沈芸挽着走进来，那些旧影子没有消失，只是被今天这身衣服和她这个动作重新照了一遍。
林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
“那也不能叫从良吧。”
沈芸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叫什么？”
林浩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沈芸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前面的包厢门已经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