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天地浩劫
之后的两年间,无痕勤学苦练,再加上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所以修炼唤心术的过程可算是顺风顺水,并无太多波折,她会时不时地用心音法与紫寅真人对话以解除一些心中的疑惑。紫寅真人虽然每次回话依旧是幽幽的,淡淡的,但似乎并不那么冰冷了,他耐心细致地给无痕解答她心中的疑问。无痕每次受教之后都会觉得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功法也随之提升很快,然而唯独唤人心的部分还不得其门而入,紫寅真人说过修法欲先修心,等自己眼前灵光一现顿悟的那一刻自然就可以驾轻御熟练的运用了。
每次无痕有了进步都会开心地跑去云霄殿找云盏,把自己所学展示给他。他们一起坐在云霄殿前的台阶上,无痕用自己的唤心术变出绵绵细雨,漫天飞雪,皓月当空,繁星点点,青山绿水,江河湖海,似乎整个世界都装在了自己的心中。心会随着绵绵细雨静静地滴落在春泥之中期盼着万物复苏; 会化作最晶莹的一片雪花融入那银装素裹的世界; 会向往着飞向那皎洁的明月听嫦娥给玉兔讲故事; 会化作一颗璀璨的星星,去感受那星移斗转,光阴荏苒; 会化作一只小鸟,翱翔在青山碧水之间,俯瞰那人世间千帆过尽,沧海桑田; 会化作一条小鱼,游历每一条江河。最终到达最终的归宿:浩瀚大海。
在美好的两年时光中,无痕与云盏的感情也越发甜蜜,总有一日不见,如何三秋的感觉。
一日两人聚在云霄殿前,无痕用手轻轻一挥,夜幕降临,天空中下起了阵阵流星雨,灿烂的光芒划破夜空,云盏笑道:“无痕,我们向流星许个愿吧!”
无痕和云盏纷纷闭上双眼,双手握在胸前,向流星倾诉着自己的愿望。
片刻之后云盏笑道:“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
无痕笑道:“我向流星许了愿,我希望能拥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人的小天地。这是一个有别于天上人间的独立的小天地,在这个小天地里有好多好多奇花异草,要比百花园还要多,还要有山川湖波,要有四季更迭。我会用唤心术控制季节与天气,一个时辰春,一个时辰夏,一个时辰秋,一个时辰冬,一个时辰雨,一个时辰雪,一个时辰白昼,一个时辰黑夜,这该有多浪漫呀!”
云盏苦笑道:“小天地?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我就怕你说的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一会儿昼,一会儿夜的,我怕我会忽冷忽热,日夜颠倒,水土不服,时间一长会生病的!”
无痕毫不以为意地笑答:“云盏哥哥,那是浪漫啊!浪漫,你知道吗?到时候你教我凤舞九天,我就在我们的小天地里修炼,这样一来你就不必担心我会毁天灭地,伤及无辜了!”
云盏点了点头戏谑道:“好,我教你凤舞九天,你就在小天地里上窜下跳地折腾吧!你负责毁灭,我负责重建。你前脚毁的花草树木,我后脚再去种。你意下如何?”
无痕笑道:“嗯,知我者,云盏也。哈哈……”
二人四目相视,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心中都期冀着那一刻的到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云盏开始教授无痕凤舞九天的心法,虽功法无处得以施展,但无痕将心诀都铭刻在心,等到拥有她与云盏专属的小天地时,她一定会向云盏炫耀她的凤舞九天!
近来,无痕的心绪万千,她心中有一个早已发芽,而且越长越盛的愿望之花:她希望能与云盏离开天庭,远走高飞,去创建他们的小天地,从此长相厮守,再不过问天地之事。
佛说:湿地则能生芽,爱亦如此,能生一切业烦恼芽。
这日,无痕按捺不住心中强烈的愿望,趁百花园中一片清闲,便驾云直奔云霄殿。
云盏在云霄殿内自斟自饮着无痕前些日送来的竹青酒。见无痕风风火火地走来便放下酒杯迎了上去:“这么着急,有什么急事?”
无痕拖着云盏的手快步来到茶几前坐下,急切地对云盏道:“云盏哥哥,连日来我一直心烦意乱,我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愿望。”
云盏刚刚举起的酒杯又轻轻落下:“哦?什么愿望?别着急,慢慢说。”
无痕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将积压在心头多时的话一股脑的全盘托出:“云盏哥哥,你愿意带我走吗?带我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天地,在那里只有你,我和所有天地美景。我们永生永世都生活在那里,再也不过问天地之事,好吗?”
云盏听罢并无丝毫诧异和不安的神情,他温暖地微笑道:“从你第一次说要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天地的时候,我就料到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对我而言,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所以你根本无需征求我的意见,因为你的想法就是我的决定。”
望着云盏那温暖的眼神,她竟忽然有了一丝后悔,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会给云盏带来什么伤害。她此生的愿望就是希望云盏快乐,不希望他受到一丝的委屈。然而最后她又转念一想,如不破釜沉舟,何以凤凰涅磐?所以她不愿再多想。如果我们的爱是错,那就让它将错就错吧!
无痕与云盏约定过,几日后的瑶池蟠桃大会之时便是两人逃离天庭的时刻。
此时无痕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她似乎看到了那个风景如画,鸟语花香的小天地在向他们招手。梦想与现实似乎就是咫尺之遥。
无痕告诉云盏蟠桃大会那日午后她会来照他,两人即刻逃离天庭。商量妥当后无痕离开云霄殿飞回百花园。
望着无痕渐渐消失在天边身影,云盏默默转身回到云霄殿,他再次举起酒杯,细细地品着竹青酒的幽香,心中思绪万千。世人只道神仙好,而做了神仙又为了什么?就只为不问尘事,长生不老吗?自己做了几百年的神仙了,似乎从未像今日这样静下心来扪心自问。 如今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池白水与一杯甘露。他选哪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杯甘露。一池白水虽多,却索然无味,一杯甘露虽少,但回味无穷。即便是这被甘露有毒,他也愿意一饮而尽!无怨无悔!人从生到死的漫长岁月里不过就是一个在不断做选择的过程。有人兜兜转转,磕磕碰碰又转回了原点。有人披荆斩棘,破釜沉舟走出了新的轨迹。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次生死考验。此刻的云盏觉得与其做一片漆黑暗淡的夜空还不如做一颗挥霍着灿烂光芒的流星,即便那光芒转瞬即逝,但在生命的银河中已是永恒。人生不缺的就是平淡,难得的是永恒。所以当他答应无痕请求的时候是如此的平静淡然,这不过就是一次人生选择,仅此而已。
蟠桃大会当日,众仙云集,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好不热闹。无痕最后望了一眼那乐声悠扬,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的瑶池,毅然决然地飞向了云霄殿。
云盏早已等候多时,两人见面后并无赘言,一切尽在那两双装满星辰与爱意的眼眸中。
然而,就在二人正欲逃离之际,负责看守天庭的八百天兵天将从天而降,为首的华月将军金刚怒目道:“大胆罪女无痕,竟敢违反天规戒律怂恿华光将军云盏与你私下凡间,简直罪不可恕。还不束手就擒,等候发落!”
此时华月将军将手中的栓天链在空中用力挥舞,空中瞬时集聚起一团耀眼夺目的银色光团,光团越聚越大,云盏猛地将无痕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如炬地瞪着华月将军怒吼道:“冲我来! 不许碰她!”
此时的无痕惊恐万分,她从未想到自己如此卑微的愿望,既无意毁天也无意灭地,而眼下却即将遭受灭顶之灾。她忽然后悔了,即便此刻自己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因为这是她的选择,所以她义无反顾。而她平生的最大愿望就是为云盏带来快乐,她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将他推向那万劫不覆的深渊呢?
无痕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道:“云盏哥哥,让他们把我带走吧,我要你平安地活下去!”
而此时的云盏眼神中已没了往日的温柔与温暖,他用尽全身力量,紧紧地将无痕箍在身后,生怕她受到半点伤害。一双愤怒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要毁天灭地的怒火。
之见华月将军倾尽全力,猛地将栓天链向云盏与无痕挥舞而来。云盏用尽全力地将无痕推到一旁,他驱动身体的内力,猛地将双手一推,一个巨大无比的七彩光团散发着万丈光芒,将废物而来的栓天链击断。华月将军怒不可遏,他将手中剩下的一截栓天链重重的甩向云盏。
云盏猛地将手一推,巨大的七彩光团风驰电掣般冲向栓天链,栓天链被彩色光团中瞬间击碎,化为乌有。然而巨大七彩光团并未消散,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击中了云柱。那根支撑天庭一角的云柱 顷刻间倒塌。此时众人皆面如土色,惊恐万状,云柱倒塌,就意味着天庭即将倾斜坍塌,人间覆灭,天地重回混沌状态。
此时天庭之上人声鼎沸,轰隆隆的巨响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而此时的人世间被笼罩在一望无际,惊天动地的黑暗之中。那划破天际的闪电像即将吞噬天地的魔鬼的经脉,轰隆的雷鸣如同魔鬼 的嘶吼。在冲天的巨响中人间如同炼狱,山崩地裂,地动山摇,山洪暴发,泥石狂泻,五湖四海顿时惊涛骇浪,排山倒海,吞噬着村庄城镇。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死尸堆积如山。撕心裂肺,惊恐万分的哭喊声划破了即将坍塌的天际。
就在这天地即将覆灭的千钧一发之际,怒气冲天,暴跳如雷的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火速赶到倒塌的云柱处。玉皇大帝金刚怒目道·:“大胆云盏,你击倒云柱至天地浩劫,罪不可赦!”
玉皇大帝猛地云盏击出一团耀眼的银色光团,云盏自知罪孽深重,他猛的回头望了一眼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几近晕厥的无痕,那一刹那的回眸承载着无限的爱意,留恋与不舍。心中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云盏紧闭双眼,一心求死。 银色光团击穿了云盏的身体,他顷刻间灰飞烟灭,一团七彩的细碎光点,在空中慢慢地弥散开来。
无痕心如刀绞,撕心裂肺的哭喊道:“不要啊!云盏哥哥……” 只觉心头一阵绞痛,伴随着一股咸腥味,她口吐鲜血,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不省人事了。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皆是天意。
玉皇大帝将空中即将弥散的七彩光点聚集起来,双手猛地一推那些绚烂夺目的光点变成了一块顶天立地的举山石, 他将举山石投下人间,再唤得人间后五百年的积雪覆盖于举山石之上,将其变成了一座支撑天地的冰雪山峰,后得名为通天峰。
许久之后那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逐渐沉寂下来,玉皇大帝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终于结束了那场陷天庭与人间于灭顶之在的天地浩劫。
怒不可遏的玉皇大帝下了神旨:云盏永生永世不得轮回,生生世世化作举山石支撑天地!
就在他正欲以一团银色光团将不省人事的无痕击得魂飞魄散之时,王母娘娘赶忙上前阻止道:“请玉帝喜怒,无痕确是罪不可赦,但念在她是佛祖恩赐,上天有好生之德,请饶她一命吧!”
玉皇大帝收回聚起的光团,但仍余怒未消,他嗔目切齿道:“将她与另一株沁馨一并发送到通天峰!让她终生用泪水忏悔,用鲜血赎罪,生生世世带着前世累积的痛苦与负罪,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王母娘娘望着晕倒在地,嘴角挂着血丝的无痕,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心头暗生一丝怜悯。她命人将无痕与百花园中的另一株沁馨合以及旁边的小仙草一起送至通天峰。王母娘娘早前便知无痕疼爱那株仙草,她希望孤苦伶仃的无痕在通天峰忏悔赎罪的时候能有个陪伴。
之后玉皇大帝命太乙真人将整个通天峰封于结界之内,再施以幻象,这样一来通天峰将与天地永世隔绝。无痕将永生永世生活在那严寒刺骨,寒风凛冽的冰雪世界。
爱不重不生婆娑,情不深不堕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