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天气转凉的时候，街上总会出现推爆米花机的小贩。
他推着一辆沉重的小车，车上架着黑黢黢的铁炉和一个圆滚滚的铁罐子。远远看去，活像是一门小炮。车子常停在居民楼下，或者大院旁边的空地上。不一会儿，周围便围满了人。
我从小对那东西总是又爱又怕。每次提前备好玉米粒或米粒，把它们连同糖精一并交给小贩，便立刻躲到远处，捂紧耳朵，藏在树后或墙角。一边心里发怵，一边又忍不住等着那一声响起。
炉火烧起来以后，小贩不停转动铁罐。铁罐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煤火的气味混着玉米和米粒受热后的香味，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
大人们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孩子们总是既兴奋又紧张。
最安静的时候，是开锅前那几秒。
小贩盯着压力表，看准时机，把长长的布袋套在出口上。围观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我也把耳朵捂得更紧，连眼睛都眯起来。
接着，
“砰！”——
仿佛平地响起一声惊雷。
整条街都能听见。
停在电线上的麻雀一下子飞散，附近经过的人也会被吓得回头张望。我总要等心跳慢慢平复，才敢从藏身的地方跑回来。
然后，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硬邦邦的玉米粒或是米粒，忽然变成雪白蓬松的一大团，从布袋里冒着热气涌出来。空气中满是甜甜的焦香味。
刚出锅的爆米花最香，抓上一把放进嘴里，咔嚓一声，酥脆得不得了。明明刚才还被那声巨响吓得半死，可下一次听说楼下来了爆米花师傅，我依旧会第一个跑下楼。
后来，街边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爆米花机了。
超市里的爆米花包装精美，电影院里的爆米花奶香浓郁。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唯独少了那个期待的过程。少了楼下渐渐聚拢的人群，少了煤火的气味，也少了那声让整条街都为之一震的“砰”。
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声音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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