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恭喜政委在vava8开了新版,“我的中国”!抱歉我错过了开版时的热闹,但政委召集的活动一定要参加。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乡情”活动,我到底发什么呢。一晃又有七八年没有回国了。
2018年5月,把我妈接到国外来和我团聚;2019年11月最后一次回国,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不久爆发新冠疫情,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在手机相册里翻看回国期间的照片,想找找发帖的素材,结果发现了 “传家宝” 。

一叠1966年的全国粮票!2019年卖房,彻底清理物品时发现的。
我还记得90年代初,父亲曾对母亲说,全国粮票马上要作废了,如果家里还有,赶紧拿出来换鸡蛋。
母亲根本没当回事,冷淡地回应道,哪里还有?!全国粮票根本不够用,怎么可能有多余的?!
父亲讷讷地嘟囔了两句,明明记得应该还有…… 就不敢再言语了。东西都是我妈收着,我爸找不到,也不敢乱翻。
一晃父亲去世快三十年了,他的话终于得到了验证。我轻轻叹息了一声,人生恍如一梦,有时又似乎像一个笑话。
母亲是地主出身,抄家没收财产之后,外公上吊自尽。而母亲为了保护弟弟们,在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代表全家去接受批斗和改造,这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一辈子不敢再过好日子。
2019年卖房的时候,除了这一叠全国粮票,还有母亲几十年囤积节省的其他东西,包括:50-70年代的床上用品、几十条毛巾、好几套茶杯碗碟、上百本笔记本、几十支钢笔……都是簇新的,从来没有用过,因为舍不得用。这些被母亲珍藏多年的宝贝,到了卖房的时候,白送给朋友,都没人要。我妈说,红云,这些笔记本和钢笔送给你女儿,她在读中学,总是用得着的。
红云笑笑说,阿姨,现在读书用不上这些了。做作业都用手机、平板和笔记本电脑。老师都在微信群里和家长联系,布置任务。
母亲愕然良久,黯然道,这世界真的变了,笔和纸竟然也会有用不上的一天……
那些床上用品和毛巾,我妈舍不得送人,带到国外来了。结果在洗衣机里洗了几次,再烘干了几次,很快就变薄,有的甚至出现了小破洞。唉,毕竟这些针织品的年龄比我还要大,哪里受得了“洗衣+烘干”双管齐下的搓磨。
尽管我妈囤积的东西大多都成了废品,却还有些小惊喜,比如一小包银元袁大头,可能也并不值钱。我妈说,这些银元带出国来,更不知怎么处理,不如留给大舅家的二表哥吧。我出国的前些年,我妈一个人独居在国内,二表哥逢年过节必来看望我妈。我说好,挑了几枚拍了照片,算是留念。
摧枯拉朽,我家的老房子很快就腾空了。那天我和买主见面,对方竟然是一个挺有气质的男建筑师,不到40岁,长发披肩,颇有几分艺术家的俊逸风骨。他对我说,苏姐,你放心,我装修的时候,一定会“修旧如旧”,绝不会破坏这个房子原本的风格。
我家的老房子,是50年代建的两层小楼。当年父亲工作的这个军工企业,曾经有大量的苏联专家,还有驻厂军代表。60年代中苏突然交恶,苏联专家几乎一夜之间全部撤走。这一片苏式小洋楼,就成了厂里的福利房,论资排辈先后分给厂领导、劳模、军烈属、多子女的老工人,等等。我爸爸是文革前毕业的大学生,排队排到80年代中叶,才终于分得一套。当年能住上这套房子,也算比较有脸面,父母之间的争吵消停了一段时间。

如今,厂里的生产区搬到了新的工业园。这里早已荣光不在。子女有能力的,都出去了,这一片苏式老楼,大多数只剩下像我妈妈这样七老八十的退休人员,守望着空巢。
前阵子,我的发小闺蜜红云发微信说,她出门遛狗,经常会走到我家老房子的楼下,抬头看看,有时候窗户打开了。30多年前,她大喊一声我的名字,我便会跑下来,和她一起去玩或上学。可如今,她却意识到我已不住在这里了。
最后,用一首歌来结束这个帖子吧:陈晓光作词,谷建芬作曲,朱逢博原唱的《那就是我》。据说,当朱逢博第一次听到谷建芬弹奏这首曲子,泪流满面。她觉得这首歌唱出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对祖国母亲无怨无悔的执着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