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新喜
尼康新任总裁兼CEO大村泰弘,上任没多久就开始放大招。
据《日经新闻》报道,尼康新任CEO大村泰弘表示,尼康要与ASML在深紫外(DUV/ArF)光刻机领域打价格战,抢夺市场份额。
“我们可以打价格战,即便降价销售,依旧能够保证可观的利润。”大村泰弘表示,尼康优势在于零部件高度自主生产,能形成成本优势,目前公司正在与美洲、亚洲多家主流芯片制造商展开谈判,争取ArF光刻机新订单。

尼康为啥要打价格战抢单,因为尼康几乎没有客户了。
过去英特尔是占了尼康光刻机业务订单的80%,现在英特尔对DUV光刻机需求不大了。
ASML已经把最先进的那台High-NA EUV光刻机卖给英特尔了,帮英特尔抢占高端芯片的蛋糕。
简言之,现在连尼康几乎仅剩的一个客户都被ASML抢走了。

现在尼康内心焦灼。今年4月初,日本尼康曝出2025财年预亏850亿日元,创下公司历史上最大亏损纪录,其光刻机过去半年仅卖9台,几乎全是成熟制程设备。
而荷兰ASML2025 年共计出货 48 台极紫外光刻机、131台浸没式深紫外光刻机,年末手持订单积压额达388亿欧元。
今年ASML半年答卷是,EUV光刻机卖20多台,总出货量高达160台。
2025年9月,尼康就关闭了运营58年的横滨工厂,标志着其光刻机业务进一步收缩,按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尼康的光刻机业务可能就完蛋了。
所以尼康积极自救,在SEMICON China 2026展会上,尼康明确表示,将加大对中国市场的投入,不仅提供更高级的DUV设备,还针对中国市场推出二手设备销售和原厂升级服务。

原本尼康以为中国市场会是救命稻草,但有两点决定尼康在中国市场难有作为。
首先是日本曾疯狂加码制裁中国,使得中国市场对尼康光刻机信任有限。其次是,中国已经囤够光刻机,国产光刻机也已处于全力突破的前夜了。
要知道,过去美国对中国的光刻机管制主要是盯着ASML,并没有严格要求日本的尼康与佳能遵循禁令。

但日本却主动积极的加入到制裁中国光刻机的进程中,2023年3月,日本政府就宣布对包括光刻机在内的23种半导体设备实施出口管制,从光刻机到光刻胶层层加码限制对中国半导体设备出口。
2024年4月,日本更进一步,把GAAFET(全环绕栅极晶体管)等先进技术也纳入管制范围。
与日本主动加码制裁中国不同,尽管美国对ASML步步紧逼,ASML多次声称荷兰不会一比一照搬美国措施,在NXT:2000i及以上浸润式设备的出口被限制之前,ASML紧急放行光刻设备,对我方加紧出货。

2024年9月加紧了出口许可规定,对NXT1980Di之后的DUV设备实行逐案审批,不过老款和中低端机型还是能照卖不误。
中国市场的业绩也支撑了ASML销量的半壁江山,尼康眼睁睁看着订单几乎全部流向ASML。

尼康CEO在采访里点出一个过去外界没太注意的关键事实。尼康的ArF沉浸式光刻机,核心零部件是自己生产的,这是一个有竞争力的筹码。
ASML的定价为什么高?因为一台光刻机设备有近10万个零件,全球采购成本高,物镜系统来自德国蔡司,光源来自美国Cymer,双工件台来自德国与美国厂商,光刻胶复合材料找日本,浸液模组外购,全球供应ASML的上下游大量零部件供应商都要赚钱,最后光刻机成品的采购价必然高。
而尼康不一样。从投影物镜全套镜片,高精度工件台与对准系统,浸没式浸液全套系统、整机精密机械结构与机壳总成等关键零部件都自己生产,供应链的成本结构比对手更低。

几乎没客户了,尼康的光刻机能卖给谁?
但问题在于,降价之后,尼康的光刻机能卖给谁?现存客户盘子早已大幅缩水。
尼康瞄准的是英特尔印度、美国成熟制程晶圆厂,少量老旧产线替换采购,这是尼康现阶段洽谈的核心客户。
其次是东南亚、韩国二三流特色工艺芯片厂,中小面板、分立器件厂商,采购i线、KrF低端光刻设备,主攻功率半导体、图像传感器、低端存储,价格敏感度高,是低价策略的精准目标。
但全球最关心的中国市场,恰恰是尼康看得见、吃不上的肥肉。

在过去,哪怕中国成熟制程晶圆厂常年有海量设备缺口,尼康捂着货断供。
如今尼康即便想卖,中国市场也不需要了,荷兰媒体此前早就曝光,中国已经囤购了5~10年的光刻机设备,对尼康光刻机的需求并不大。
如果过去日本不加码制裁,凭借中国每年数十台ArF设备进口需求,尼康完全可以靠中国成熟制程订单稳住现金流,慢慢迭代产品追赶阿斯麦,不至于落到靠自残降价求生的地步。

而管制带来的倒逼逻辑,国产氟化氩ArF光刻机进程恰好踩在全球光刻格局变动的风口上,目前国产ArF分干式ArF、浸没式ArF两条路线并行攻关,进度分层落地,数据看得见、产线有落地。
干式氟化氩ArF光刻机已经完成从研发到小批量量产落地,上海微电子自研国产ArF干式机型正式纳入工信部《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推广目录》。
科益虹源的曝光光源,华卓精科的双工件台,长春光机所磨的镜头,宁波南大光电调的光刻胶——全在一条产线上跑通了。
三年间国内ArF光刻胶国产化率从不足1%提升至12%,补齐ArF整机落地的材料短板。
难度更高的浸没式氟化氩ArF光刻机,处于产线验证关键阶段。国内头部科研院所与设备厂商联合攻关,样机已经送入国内头部成熟制程晶圆厂上机跑片测试。
简言之,手里囤购的5~10年的光刻机是为国产设备彻底成熟预留时间窗口,届时一旦量产,可以无缝承接国内需求。留给尼康的机会窗口正在消失。
尼康想通过价格战抢客户,这或已是最后破釜沉舟一战
现在的尼康面临几乎没有客户的境况,如今想通过价格战从ASML手里抢客户,这可能已是尼康破釜沉舟最后一战了。
过去十年,ASML在光刻机市场几乎处于垄断地位,完全掌控议价权与主导权,定价多少是它说了算,晶圆厂根本没有还价空间。
现在尼康打价格战,20-30%的低价意味着客户能节省大量投资,尼康试图让那些对技术参数与指标要求不太高的客户转单到尼康的产线上来。
在2026年AI浪潮推动半导体设备供不应求的当下,ASML旗下高端氟化氩浸没式光刻机单台均价约8250万美元,这也为价格更低的竞品留出了市场空间,尼康也不是没有机会。

尼康此前已经透露,将在2028财年推出新一代ArF浸没式光刻平台,搭载全新镜头和晶圆载台,同时强调新产品可与ASML已安装的设备兼容,以此说服芯片制造商更换供应商。
不过,仅靠价格能否挽回客户仍有待观察,这一招可能把ASML的价格打下来,但却很难抢走ASML的客户。
毕竟,尼康过去过度依赖英特尔,未能在其他客户群体中建立良好口碑,英特尔贡献尼康八成氟化氩设备订单,如今受自身制造业务困境影响,英特尔也削减了相关采购。
对于光刻机这类芯片制造设备而言,无论是工艺良率、还是性能,维保,都是客户非常在意的因素。
ASML的高端光刻机不只是硬件好,它背后一整套的软件生态、工艺数据库、全球维保网络,这些是几十年技术产品投入堆出来的护城河。

如果价格战都无法争夺到ASML的客户,尼康未来情况堪忧,光刻机业务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中国市场是它唯一的救命稻草,但5~10年后,中国国产浸润式DUV光刻机大概率已经实现量产了,尼康还有多少机会?机会已经被它提前葬送,如今只能在极度缺客户的情况下艰难降价求生,吞下加码制裁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