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高山流水

关于古代十大名曲，民间流传着很多个版本，从来就没有什么定论。但无论哪个版本，如果《高山流水》不在第一位，我个人都会觉得那个排名水得很。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最喜欢的其实是《十面埋伏》。那种金戈铁马、四面楚歌的气势，总能满足我骨子里那点江湖气。后来我也喜欢《广陵散》。据说嵇康之后，世上便没有真正的《广陵散》了。我不是文科生，正经的历史课只上到初三，也从不去考究那些细节，但听到的版本里，我就是喜欢。喜欢什么呢？大概是喜欢那种“再无相见”的怅惘吧。一个人，一曲琴，就此绝尘而去，再不回来。

可是人终究是会变的。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至亲的逐渐离去，也眼看着知交好友一个一个地物散星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地更喜欢《高山流水》了。这首曲子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它清新，带着淡淡的欢愉，也带着淡淡的离别，可它豁达。不像《广陵散》那样决绝，它把离别也当成一件自然的事情，像水流过去一样。

说到《高山流水》，一般有两种主要的版本：古琴版和古筝版。我以前不太分得清。前几天和几位朋友讨论了一番，感觉自己变得“耳聪目明”了一些，又专门去网上查了查两种乐器的区别。

最有名的古琴版本，当属管平湖先生演奏的《流水》。说来神奇，1977年美国发射的“旅行者二号”太空船上，携带了一张金唱片，里面收录了最能代表地球文明的声音，其中唯一一首中国乐曲，就是管平湖的《流水》。这首曲子用了“七十二滚拂”的技法，右手从七弦到一弦来回滚动，听起来苍劲古朴、大气磅礴，像大山大川。

最有名的古筝版本，是王昌元演奏的浙江筝派《高山流水》，音色清亮明快，更像一幅写实的风景画，把山的高低、水的涓涓都描摹得很具体。

两个版本都好，但我个人更喜欢古琴。不是因为古琴更名贵，我还不至于用金钱的价值来区分好坏。我确实更喜欢古琴那种忧伤、沉郁的感觉。我总觉得，那才更接近当年伯牙子期的心情。仲子期一死，伯牙子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用古筝的清亮明快，怕是很难弹出来吧。所以刀郎在他的《虞美人·故乡》里，选的也是古琴伴奏，不是古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