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百态
·
三联生活周刊
·
2026-05-27 08:23

一个90后独生子的“至暗时刻”:当父母同时患癌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亿人,占总人口的23%。与这批逐渐扩大的老年群体对应的,是约两亿的独生子女,他们承担着前所未有的养老压力。

我们找到了33岁的路易,他是出生于小城市工人家庭的独生子。去年夏天,他的父母几乎同时确诊癌症。当时他没有工作,在老家做起了“全职陪护”,生活被父母的治疗占据。

在父亲重症身亡后,路易在老家一边陪伴母亲,一边寻找新的工作,经历着人生的阵痛和迷茫。

01

过去这大半年,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去年8月,我爸退休不久,本以为可以安享晚年,但身体总是不舒服,经常腹痛。在老家医院看过后,医生直接让去省城。

在大医院做完检查,医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问我清不清楚我爸的情况,我摇摇头。医生说,是肝癌,已经晚期了,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我一下愣在原地。

《我的后半生》剧照

我知道我爸的肝不好,但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他五六年前得过丙肝,后来有吃药控制住,可惜他一直改不了喝酒的毛病。他从年轻时就爱喝,临近退休这几年,越喝越凶,有时候甚至一天能喝好几顿,从中午饭就开始喝,夜宵更是喝到凌晨两三点。家里人都因为这事劝过他,但没有用。我爸这人特别固执,会因此生气,在家里吼,说谁都要管着他。

我当时觉得,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应该会爱惜,别人说再多也没有用。没想到一检查,已经是“绝症”。

医生说,因为肿瘤太大,没办法切除,只能先做介入治疗,打靶向药,看能不能变小一点,给手术创造可能。我听着各种陌生的医学名词,感觉心脏有块地方一直被堵住,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多信息。但事情不等人,我马上去办住院、跑手续,开始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医生建议先不要告诉病人实情,于是我们和他说是早期,不要紧,配合治疗就行。我爸对自己身体可能有感觉,他不相信,出院时一定要看报告。我妈把病历藏起来,他发了火,硬是抢了过去。

我爸把那份诊断反复看了好多遍,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种恍惚的神情。他一辈子性格强硬,从来不会表露无措,遇事总是无所谓的样子。过了漫长的几十分钟,他好像终于接受了这件事,脸上恢复了一点神色,说,“那就治吧。”

做完第二次介入治疗,我们先回了老家。回去的路上,我都在考虑我爸后续该怎么照护的问题。

我家本来就有比较大的养老照护压力,这几年的生活,都是绕着生病的老人在转的。我爷爷和姥爷早年都已去世,奶奶和姥姥脑梗过,身体都不好,离不开人。我奶奶快九十岁了,行动不便,我两个姑姑和我爸平时轮流去做饭、照顾。姥姥的身体更差,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出行只能坐轮椅,我妈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边。我爸妈之前在一起时总是吵架,前些年的相处模式,是和各自的兄弟姐妹一起,陪伴各自的母亲,维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平衡。而我爸的病重,打破了这种平衡。

《神情眼》剧照

我家是步梯高楼,我爸的体力越来越差,已经很难上下。但如果他在奶奶家养病,我也怕老人知道后会承受不住。我心乱如麻,一时找不到两全的办法,没想到前面还有更大的崩溃等着我。

回家不久后,我妈说她肚子不舒服,还有点出血,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打击,太劳累的缘故。她去了医院,这一次,医生又单独把我叫到了一边。“子宫内膜癌,早期,要抓紧手术。”听到这句话,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拿到病理报告的那一刻,我都感觉命运在跟我开玩笑。

短短两三个月内,我的父母均被确诊癌症。

我家是普通工人家庭,在我爸确诊前,我才刚刚经历裁员。我不理解这些事为什么会一起发生,为什么都发生在我身上。但现实容不得我去思考和痛苦,我有太多事要做了,我必须强忍住那些混乱思绪,不停地说服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已经是我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之后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步步地走过去。我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人能代替我,我必须支撑好自己,不能垮掉。

02

我原本在大城市的一家创业公司上班,经常加班到深夜,钱没赚到多少,人还胖了三十斤。两年前我回到家,凭着之前的工作经验,找到了一份线上工作,待遇不错,只可惜不太稳定。在没工作后,我还踌躇满志地想自己做点事,没想到要面对的是父母同时重病。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我没有工作,但正好在老家,可以陪在他们身边。在刚得知我爸得病时,我还焦虑于要不要再去赚点钱,而当他俩都患病时,我去工作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家里更缺的是人手。

我爸妈此后的治疗,是同时进行的。在我妈确诊后,我们再也没有去过大城市,选择留在老家治疗,亲戚朋友们还能搭把手。后来的分工是,我姑姑负责做饭,其他亲戚有空就去帮忙送饭、陪伴,我负责各种跑腿、办理诊疗手续、和医生谈话,以及做所有的决策。

每次听到“医生找你谈一下”这句话,我都会害怕。因为很多时候,这都意味着有新的风险发生,有新的选择要做。那些“知情同意书”里的条款写得很详尽,医生会一条条地念给我,包括休克、出血、意外死亡,以及病人可能选择的轻生。我知道这是为了规避风险,但那些字眼让我难以面对。第一次签字时,我的手一直在抖,需要不断地深呼吸,才能看清纸上写着什么。

《光·渊》剧照

做医疗决策的难,在于它往往没有确切的更优选项。就算有,医学并不是我需要考虑的唯一问题。

我爸确诊后,我迅速地学习了相关医疗知识,知道介入治疗是科学有效的方法,但我难以拗过我爸的意愿。他最初做介入治疗时副作用比较大,会反复发烧、肩膀疼痛,有时半夜痛得无法入睡。他有朋友建议他去喝中药,说对身体比较温和,他就坚决不做介入了。我查过他朋友推荐的那家医院,成立没几年,并不靠谱。但我爸就是很固执地相信,觉得会有疗效。

我搜了很多案例,但每个人病情各有差异,不同说法也难以辨别。在他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好像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再三思考后,我觉得如果强硬地选择他抗拒的治疗手段,效果也不会太好。在医疗理论面前,也得兼顾病人自己的情绪,既然他笃信,那就以他的想法为准。

《好事成双》剧照

在我爸的催促下,我加上了那家医院的销售助理,他们有很多给病人家属制造焦虑的话术。在视频问诊时,会说“抓紧买药,不然你爸都活不到过年”这种话。中药一个疗程三四千块,在我爸去世的前几天,销售还在打电话催我囤药。这一切太像是针对癌症晚期病人的营销,但我没告诉我爸,不想打破他的这一点希望。

我爸的病到后期,已经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医生会向我罗列各种情况,让我来选择。可是我又能怎么选择?我只能和家里其他长辈商量,然后不断地说“我相信医生”。肝癌继续发展,开始影响肠胃、肾脏等器官,通常是哪方面的症状明显,就被建议转去对应的科室治疗。因为爸爸的情况时而危急,医院和科室之间也会互相推脱,不太想要收治。

最后的选择,已经不是在抉择风险,而是决定要不要放弃治疗。医生会旁敲侧击地说,治疗费钱费力,意义已经不大,要么回家吧。我开始会纠结,可看到很少穿鲜艳衣服的我爸,给自己换上了红色的上衣,还买了红色的新年手机壳,想要给自己一个好兆头。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放弃的话,于是一次次地选择“继续治疗”。治疗过程当然伴随着痛苦,我不知道这样选择是对是错。我想,至少我爸心里没有遗憾,我也没有后悔过。

我妈那边的治疗方案相对清晰,是先手术切除子宫,再进行化疗。我需要处理更多的,是她的情绪问题。在决定切除子宫时,我妈很恐惧,说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会衰老得很快,而且切了可能也会复发。我也为此查了很多例子,复发是一个概率问题,切除肯定是当下最有效的方法,不断地劝她先放宽心,多往积极的方面想。

后来她做化疗时,副作用比较大,浑身疼痛到起不了床,生活无法自理。我留在医院陪护,睡在折叠床上,随时等待差遣。但无论我做什么,她好像都不满意。有一天深夜,她说背痛,又说胳膊痛,我起来问要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她都说不用。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身体疼痛加剧,她的心态崩溃,说不治了,活着没有意思,不如直接去死。在持续的病痛面前,负面感受被无限放大,我接不住她这样激烈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我只能坐在病床边,听我妈不断说她要去死,那是我最痛苦的时刻。

做完化疗,我妈开始大把掉头发。有一天我回家,看见她对着一地的头发流泪。她不想去理发店,我就买了推子,给她剃头。在卫生间里,我把妈妈仅剩的头发一缕缕剃掉,她对着镜子,一直在哭。我知道我妈爱美,我就逗她,还得是你五官长得好看啊,光头也好看。她才终于笑了一下。

03

至于我自己的情绪,我只能全都压制住,我要保证自己每天像机器一样运转。那段时间,我每天只能睡着两三个小时,有时候虽然躺在床上,但脑子总在过各种事情,失眠严重。白天偶尔撑不住的时候,我就在车里打打盹,勉强维持着。

父母的病程不同,总有一个人在住院,有时甚至同时住院,还不在同一家。我每天至少要往返家和医院五六趟,早上六七点要先去奶奶家,拿上家里给我爸做的营养糊,送去医院,等医生查房,然后办手续、取药等。做完这些我再去我妈那里,看她中午要吃什么,有哪些检查要做,有什么事要沟通。我每天的时间,都是由当天的诊疗、医生谈话和父母的需求决定的。我没有固定的日程,全都被琐事填满,就算是送份病历、带件衣服、换个枕头这些小事,都得有人去做。

忙完这些事,通常已经到了晚上,如果我妈化疗痛苦,我得去陪着。如果她那边没事,我就去看看我爸,即使他那边没有急需我做的事,我也会在那多待一阵。因为我知道,能看到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去年底,我爸的消化道开始出血,从开始流鼻血、便血,发展到了后期吐血,有时能吐小半盆。在最忙碌的阶段,我都没有崩溃过,但看到我爸瘦了几十斤,完全脱相后,我强撑的精神开始瓦解了。有时候坐在病床边,我都不敢认真看他,总会把目光挪远一些。

《机智的医生生活》剧照

陪父母治病的这段日子,我忙碌又孤独,好像和社会脱节了。我未婚未育,有一个喜欢的女生,但家里这个情况,也很难向她表达什么。刚开始得知父母生病的时候,我经常想找她聊天,可能是在无措中想要抓住一个精神支柱。她开始都会尽力安慰我,直到有一天,她说这些事太沉重了,她工作也很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

我才忽然意识到,我一直在表达我的痛苦,但没想过别人能不能承受、该不该承受。我努力抑制住想要找她的念头,尝试和其他朋友见面,可是大家聊天说笑时,我很难融入,也无法强求别人来理解我。我觉得自己状态太差,不想扫兴,于是默默地走远。

亲人虽然会帮忙,但没有人能真正和我感同身受。每次回奶奶家,我还要强装镇定,怕她担心。而且周围人得知我父母生病,都要问询和表达关心,我疲于应对,又不得不应对。我的手机聊天记录里,几乎全是关于他俩生病的事。

家庭关系的复杂性也并不会因为疾病的到来而消失。以前我爸在外工作,我们一家三口很少共同生活。即使见面,家里也总是充斥着争执。我妈以前经常会对我诉苦,说我爸对家庭不负责任,只顾着在外面玩儿,有时甚至会把我的学费转走去打牌和喝酒。我总会站在我妈这一边,但等我真的对我爸产生敌意,我妈又会反过来劝我:“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你爸。”

从前,我为此觉得恼怒,又不知道该恨谁。长大后,我慢慢理解了,很多事没有真正的对错,父母不是永远处在对立面。而我作为他们的孩子,天生地爱着他们,也渴望得到他们的爱,这是我无法选择的关系。

我爸最开始生病时,我妈能分担许多。在前期阶段,父母还会互相探望,到了后期,怕他们知道对方情况更难受,所以几乎不再见面了。我需要在他们中间传话,背负着双重的心理压力。每次他们问及对方的情况,我都会真假参半地说,让他们先各自安心养病。他们习惯把关心的话包裹在埋怨、指责里,让我去转达,我既要宽慰他们,又要消化那些重复的唠叨,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有时候从医院出来,我会一个人去公园散散心,但每次遇到那种一家三口一起出门的画面,我心里更难受。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我就在坐在车里哭一会儿。

04

不过,死亡的到来也在改变一些东西。

在我爸生病之前,我和他交集很有限,像很多父子一样,我们很少聊天,也不知道聊什么。我从小就感觉我爸是一个愤怒又痛苦的人,但又不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我既想要接近他,又害怕他。

我爸的迅速病重,让那些恨意对我都不再重要了。我只想让有爸爸的日子,多延续一些。过去三十多年,我和我爸相处时间很有限,在他最后那段日子里,可能是我们最紧密的时候。

我会看到他很多微小的需求。比如在长期吃流食之后,他觉得嘴里没味,经常自己一个人刷外卖软件,每道菜都点进去看看——只是对着图片看看,想象自己还能吃到。我看着难受,就会给他买皮很薄的馄饨,煮得很软,给他尝一点。

我爸后期非常配合治疗,再疼也忍着,有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只可惜,这份对于生命的爱惜来得太晚了一些。我每天面对一个如此想要继续活下去的人,而我很清楚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对此无计可施,这个人还是我爸。对我来说,是一种刻骨的残忍。

死亡虽然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事,但它通常都不会出现在生活话题里。以前家里人提到有关的事,我爸都觉得晦气,很抗拒面对。有一天晚上,他吐血比较多,我觉得到了必须谈一谈的时候了。在病房里,我低声问他,以后想要葬在哪里,后事打算怎么办。

他说想了想,说想要去陵园,埋在我爷爷附近。我说好,我都答应你。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很平静,说起这些事,就像说明天打算吃什么一样自然。原本我积攒了很多事想问他,真的到了要告别的时刻,又觉得没必要再提了。

很快,我爸肾衰竭,医生说可以做透析,但必要性不大。我们家里人原本商量,不让他再去受这份苦。但我爸听见后,还是想要做。那天晚上,他因为透析太痛,被提前送回病房,我安顿好他,又陪到深夜。

我爸让我先回去休息,他有护工照看。回家的路上,我还想着第二天再去透析,打一下止痛药,看能不能缓解。结果我刚到家,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我一路往医院狂奔,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想着还能不能再说上一句话。等再见到他的时候,他静静地躺在那。医生说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但我觉得是有的。我轻轻摸着他的头,跟他说,“爸,不疼了,以后就没有这些痛苦了。好好走吧。”

家里有亲戚责备我,说我爸的最后时刻,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我后来想,我爸应该对自己身体情况有预感,他提前支走了我,不想让我看到他最后的样子。

葬礼是亲戚帮忙操办的,我整个人都处在很懵的状态,被繁琐的事情推着走,顾不上悲伤。爸爸那些朋友来了,整夜地打麻将、抽烟,我坐得远远的,哭也哭不出来,只觉得身体被挖空了一块。

火化完,我爸变成了一盒灰烬。下葬的时候,我想在他的骨灰盒里放点能陪着他的东西。我喜欢的那个女生知道后,给我带来两个羽毛球,她说之前听我讲过,我爸很喜欢打羽毛球,她不知道下面黑不黑,所以买了一个比赛用的、一个会发光的。我很感激她,能记得这些事。

我爸的葬礼,我妈没有去,怕她再受刺激。她在家反复说起的,还是当年那些争吵,那些让她特别委屈和伤心的事情。我爸以前做的这些事,没能让她满意,也没有机会再让她满意了。可能对她来说,这也是一种遗憾吧。

05

处理完我爸的丧事,我有两三个月都提不起心劲儿,从开始的无措,到后来觉得世事无常的无力,再到一片混沌,没有方向感的迷茫。

有时候回到我奶奶家,看到我爸以前总躺着的沙发,就觉得他好像还在。他有很多遗物需要清理,但我都不太想去动。过了快一个月,我才慢慢开始收拾他日用品,每次下楼都扔掉一些。他留下了很多药,有的昂贵,有的还没有拆封,有些只吃了一两粒。我开始还舍不得扔,总觉得还有用。后来我只能承认,人已经不在了。

我觉得自己心态上在产生变化,最明显的,是感觉有一层能守护自己、挡在自己前面的东西消失了。就在在我爸去世前两天,有一次我在医院走廊里休息,旁边人发生了口角。我忽然听见我爸在病房里怒喊:“你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我莫名其妙,进病房后才知道,我爸以为是我在外面和人起了争执。已经虚弱到无法起身的他,竟然还想着要保护我。

在他临终时,他的朋友来看他,问他有什么要交代,他说的最多的还是我。他说我没有工作,也还没对象,希望大家以后能多照顾一下。我听不得这些,每次都去病房外面站着。

《小别离》剧照

父亲去世后,我自己似乎也和死亡更近了一步。我有点害怕那种在世上无所寄托的感觉。我想,要一个孩子是不是会好些?但以我目前的条件,没有能力进入婚姻,也无法承担家庭的责任。我家的积蓄不多,治病已经倾尽所有,而我也很久没有收入了。

我有刻意强迫自己尽快振作起来,但每次尝试后,情绪反扑得更厉害。我没有丧假,没有人规定我只能悲伤多久,我就让它自然地过去。我最近提起了一点精神,不知道该找什么工作,先在网上接一些打游戏的单子,勉强维持着生活。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聚餐。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有一次,是清明节假期,几个朋友回来,坐在一起,喝了点酒。我红了眼睛,忍不住说,我想我爸了。朋友们拍拍我肩膀,说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们。

散场回家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在没有人的马路上一边骑,一边喊。我不记得我喊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起来,嗓子全哑了。

现在,我妈的治疗还在继续,目前情况比较稳定。她的头发慢慢长了回来,刚长出来的头发很软,要反复刮,才能慢慢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我和她一样,都得重建自己的生活。

用户发布内容分享,若违规侵权,请联系我们核实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For violations or DMCA, contact us for removal

收藏 礼物
评论列表 查看 2 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