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床前黑影（I）
我叫顾深。
江芷说我这名字起得好，一听就是个干侦探的。深，深邃的深，深不可测的深。我说你想多了，我妈生我那会儿正疯狂迷恋《神雕侠侣》呢，杨过跳的那个绝情谷，才叫一个深。所以我们也不是有编制的侦探。
江芷没有理我，她此刻正在翻手机，屏幕上是我们新接的案子。
“总价十万，预付百分之五十。”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买卖不亏”的满足感，“委托人叫苏眠，三十一岁，她丈夫上周三去世了。警方定性为意外，谋杀未遂导致的自食其果。她不认这个结果。”
“她想要什么？”
“真相。她说。”
“她说……”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江芷看了我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点了根烟，“就是觉得，‘真相’这玩意儿，有时候比谎言还烫手。”
时近黄昏，我和江芷站在这栋外墙剥落的青灰色居民楼前。两千年初建造的小区，那个年代都流行叫“某某苑”，好像换了个后缀就能跟“某某新村”划清界限似的。其实是一样的鸽子笼，一样的钢筋水泥，一样的，住久了都会出事。
十三楼。电梯里有一股尿骚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后的化学气味，像某种失败的实验产物。江芷皱了皱鼻子，我什么都没说。在这种地方住久了，鼻子会自己学会妥协。
三单元一号一三零一室。
门铃按响之后，我等了大概二十秒。这二十秒里足够我做很多事：第一，观察门口的脚垫，深灰色，边缘磨损严重，没有明显的积灰，至少最近被拍打过；第二，听到门后有动静，脚步声很轻，从客厅方向过来，是正常的步速，没有小跑；第三，初步判断，这个女人在开门前没有慌张地收拾什么，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是准备充分。
门开了。
苏眠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憔悴，好像扑了一层很厚的粉底，就像身体里的血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得用厚厚的粉底来弥补。
除了明显的病容，她的五官还算上好看。黑直发，长裙，温婉典雅。如果是平时，她应该算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女人吧。
现在她的眼睛底下有两团青黑，嘴唇的颜色很淡。我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护着小腹。小腹的位置微微隆起，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快请进。”她边说，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客用拖鞋。
我和江芷换鞋进屋。客厅宽敞整洁，有点过分整洁了，肯定刚被人仔仔细细打扫过。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电热水壶刚烧开。茶几一角压着一张纸，露出一截抬头，“血液检测报告”几个字清晰可见，下面的内容被挡住了。
苏眠给我们倒茶。明前的西湖龙井，香气很正。她自己泡了一杯玫瑰花茶，粉红色的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微微摇晃。
“谢谢你们接我的案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瞒你们说，我找过其它好几家律师事务所，他们听我说完案情之后都明确表示，警方已经定案了，没有重新调查的必要。我也是恰好在B站上看到你们的视频。”
“苏女士。”我打断了她，“我可以先看一看家里的布置吗？”
她愣了一下。大概习惯了总得先讲一套客气话再说正事，可我这个人偏偏不喜欢那一套。
“噢，当然可以。”
她站起身，像导游一样开始介绍：“后面是厨房，这边是客厅兼餐厅，次卧是保姆周阿姨住的地方，案发之后我就叫她自己回家去了。”
“她今天来了吗？”
“她会来的。你们电话里说需要她到场我就把她叫过来了。”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七点了，“应该快到了。”
“案发地点是这间主卧？”
“卧室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案发之后周阿姨回家去住了，我就一直睡在次卧。”
我走到主卧门前，先看门锁。这是一套室内门锁，两侧都有门把手，外侧门把手下有一个钥匙孔，内侧对应位置是一个旋转锁扣，顺时针拧九十度上锁，逆时针解锁。
我把门板合上，看了一眼门缝，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伸不进去。
“警方说他们赶到现场时，这扇门是反锁的。”苏眠在我身后说，“他们也问过我钥匙的事情。这扇门的钥匙只有两把，都在我这儿，跟家门钥匙串在一起。印象中从没有丢过。我丈夫他没有锁卧室门的习惯。”
“案发后，警方在你的床头柜里发现了这串钥匙。”江芷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她之前已经从她姐夫那儿调阅了案件档案，这些基本信息她早就烂熟于心了。
“是的。就是靠窗的那个小柜子。”
我打开顶灯走进卧室。房间不小，但布局简单。房门正对着一排衣柜和梳妆台，一张双人大床占了大半空间，角落里摆着办公桌。窗户朝南，窗帘半拉着。九月的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地板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光线。床头柜上除了台灯和水杯，还压着一个信封。这是商场寄来的促销广告。我多看了一眼，永晖家居广场，醒目的“周年庆”三个字，这个商场的名字跟旁边冶金工厂只差两个字，容易记混。
有一种嗡嗡声从我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一直存在，混在环境音里，不仔细听很容易忽略。
（待续）
继续第一章：床前黑影（II）
❓有奖问答题：谁是凶手？
A. 妻子苏眠
B. 保姆周阿姨
C. 隔壁邻居
D. 丈夫未死
E. 凶手还未出现
正确答案将在小说第四章【灰色真相】发布时公布，以前参与回答过的网友可以随时修改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