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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okang ☆★声望品衔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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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5 10:40

方教授和袁老师 11

方教授和袁老师

廖康

十一

餐馆的厕所单人一间,很豪华,有椅子,还有古龙水。方教授洗干净后,坐了一会儿,把气喘匀了。起身时,觉得腹部有点疼。回到餐桌,对袁老师说:“不好意思,请你来吃饭,却出了这么个丑。我觉得有点累,咱们走吧,改日再聚。”

袁老师陪方教授回到家,约好下星期六到袁老师家还席。

一觉醒来,方教授觉得腹部还是有点疼,尤其是起床和上楼梯的时候。他以为疼痛很快会过去,但两天后,还疼。方教授去了医院,照了片子,原来肋骨断了一根。医生说,没有什么关系,无须采取任何措施,注意点就行了,慢慢会长好的。方教授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办公室,方教授第一次问起小柳孩子的情况。他发现,原来小柳很健谈,说起孩子就没完没了。他没费事,就了解到她三个孩子都喜欢什么,第四个什么时候要出生。

星期六,方教授第一次来到袁老师家,双手各拎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次,他的礼物不是自己的大作《文言虚词》,而是一个柱状可转动的数字玩具;两个名叫“菲比”的,可以互动的电子娃娃;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大熊猫。小柳把熊猫放在未出生的老四的床头,它那憨厚的样子和直勾勾的眼睛似乎在期盼着玩伴,它得等至少六个月呢。两个菲比娃娃分给了老二和老三。她们是一对双生姐妹,只有小柳和袁老师能分出谁是谁。她们俩拿着娃娃,爱不释手,叽叽咕咕地说着只有她们自己才明白的话。不一会儿,两个菲比也叽叽咕咕起来。老大是数学天才,两岁时就能数到一百并倒数回来,而且能用中英两种语言数。有一次,外出吃完饭,往家开车时已经七点。车里油不多了,袁老师有点犹豫,要不要加油呢?算了吧,七点半他要看电视《海棉宝宝》,别耽误了。那年他才五岁,居然说:“时间足够。加油最多十分钟,开车回家最多十五分钟,还有五分钟Sponge Bob才开始呢。”这小子,让小柳和袁老师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心中有数”。他一见到这数字玩具就着迷了,也不用人教,也不看说明,自己就玩上了。那么好吃的饭菜,这三孩子都不感兴趣,玩起来没完。这倒也好,仨大人落得清静,痛饮海聊。

酒酣饭饱之际,方教授拍拍袁老师的后背说:“小袁,我有个问题,一直没好意思问你,今天借着酒力我就不客气了。”说到这儿,却又停顿了一下。

袁老师说:“方教授,您有话就直说,还跟我客气什么呀?”

方教授这才发问:“那次你发表毕业演讲时,为什么剃了个秃头啊?”

“嗨,别提了!那还不是让你弟妹给害的嘛。学生在电视片上见到一个字“爨”,问我念什么,啥意思。那天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没看清楚,也没查,可能还有点好面子,随口就说念“焚”,烧火的意思。后来查了字典,才知道念“篡”,是做饭的意思。回到家,我就拿这个字考小柳。她瞥了一眼说:‘这个字你都不认识啊?凭什么当的副教授?’‘嘿!你认识?’我跟她较上真儿了:‘你要是能说出这个字的发音和意思,我就剃个秃瓢。’结果您都看见了。你们一个办公室,她都没告诉您怎么回事?那她可真给我留面子了。”

“哇,小柳厉害呀!”方教授感叹道:“这个字早就不大用了,你怎么会认识呢?”

“我们在国中学过一篇课文,”小柳回答:“其中提到‘分爨’,是兄弟分家的故事。”

厉害!厉害!方教授受小柳影响,早已学会台湾这种夸赞用语:“小袁,你太太不仅认识这个字,还知道怎么用,这才是真会呀。中学课本里就有这个字,不简单,看来传统文化在台湾的确传承得比较好。”

“好什么呀!”袁老师不屑一顾地说:“会写繁体字,认识几个废弃的字,就叫继承传统了?我可不这么认为。为了这个,我们俩没少争论。她说不过我,可每次争论完,我就只能吃三明治。唉!为了享受她的烹调艺术,我再也不跟她争论了。今天是因为您来了,我才敢多说这么两句。”

“就你会说,”小柳在袁老师背上捶了一粉拳:“明天就让你吃三明治。”

“明天?明天有这么多剩菜,我不用为明天发愁。”

“那就后天!”

“后天?你早忘了。”袁老师轻轻地抚摸了小柳的脸蛋一下,自信地说。方教授看着这小两口和睦相亲的样子,心中好生羡慕。他感叹道:“看来大陆和台湾在你们俩这儿已经统一了。还是大陆让步让得多些吧?”

“可不是吗,”袁老师说:“大国嘛,当然要大度一些。让你小狗吃粑粑。”

“都是假象!”小柳嚷道:“其实啊,经常是我让着他,尤其是大事情,回回都是他说了算。你承认不承认?”

“我承认,我承认,”袁老师做出一副屈从的样子对方教授说:“您都看见了吧?我让着她还不够,还得承认是她让着我。这日子过的,多憋屈呀!”

方教授笑了笑,心中泛起一丝甜味,一丝苦味。甜的是亲眼看到这小两口相亲相爱,苦的是自己孓然一身,唉……袁老师似乎看出来有点不对劲,突然转换话题:“方教授,我也有个要求,一直没好意思提。今天也借着酒力,斗胆请求您给我们留下点墨宝。自从我见过您门廊上‘磁泉草舍’那四个大字,就有这想法。我们这代人,最欠缺的就是毛笔字,多数人都没练过。我也不例外,这板书也太差了,简直就像是狗爬鸡走。一写字,我就感到羞愧。”

“哎,狗爬鸡走未必不好看呢。‘犬行雪地梅花五,鸡过霜桥竹叶三。’发展你的个性,谁都能练出一手好字。不过,你如果真想要我这奔马的字体,我就给你露露丑。”方教授虽然这么说,其实毫不客气,他对自己的书法颇有信心:“你是要横幅,还是条幅?”

“要横幅。走,咱们去书房,我给您研磨。”

袁老师家四间卧室,与别人不同,主卧室用来做了书房。另外三间分别是他俩和孩子们的卧室。他说卧室是睡觉的地方,要那么大干什么?书房两面墙摆满了书架,有窗户的一面墙放着两张宽大的写字台,台侧靠窗,中间背对背放着两个计算机屏幕。挨着另一面墙摆着个三人沙发,打开是双人床,客人来了可以住。有时袁老师写作晚了,不想打搅小柳,也在这里睡。墙后面是卫生间,非常方便。方教授觉得这真是个理想之家。他甚至能够看到:小袁小柳对面坐在写字台前,读书、打字累了,时不时抬头相视一笑。

“写什么呢?”方教授问。

“写什么都成。您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宣纸铺在台上。方教授站着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昨夜海棠初著雨,

数点轻盈娇欲语;

佳人晓起出兰房,

折来对镜比红妆。

问郎花好侬颜好,

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闻语发娇嗔,

不信死花胜活人。

将花揉碎掷郎前,

请郎今夜伴花眠。

  “这是唐伯虎的诗吧?”袁老师问。

   “是。不过我没查对,记得是这样的,但愿没错。我觉得很像是你们的生活写照。希望你和小柳不会介意。”

  袁老师和小柳的脸都略有点红,但袁老师说:“怎么会呢?您的字真棒!下次去旧金山,我会把这条幅裱起来,挂在沙发上面。”

“方教授,”小柳请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也有个请求哎,以前一直不敢说的哟。”

“别客气,你尽管说。”

“我有个闺蜜,还是单身嘞。”小柳的语气词特别丰富:“您愿意跟她认识一下吗?”

这次轮到方教授脸红了。虽然以前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但这次是小柳当红娘。他答道:“年龄是不是太小了?”

“比我大五岁呢。我上学早,她上学晚。不过她后来学了计算机,现在在硅谷工作。”

“那人家会看得上我这个老学究?”

“哎哟!她对您可崇拜了呢。您写的文章,我都传给她看了耶。您的大作《文言虚词》她借去了,还在研读呢。她也写诗,她喜欢现代诗。” 

这几句话让方教授的心热乎起来。“那好啊,我愿意见见这位才女。”

“好耶!下星期六,同样时间,来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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