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我家不远,有一家我常光顾的旧货寄卖商店,名字叫 Treasure & Junk。店名挺妙,一半“宝藏”,一半“破烂”,听着像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也确实如此,你喜欢的那就是宝,瞧不上的也就如垃圾一样的破烂。
店面不大,却藏着各个年代的旧物,从带着闹铃的老式电话机、百年前的铁熨斗,到泛黄的老照片、像家具一样的老电视、成堆的黑胶旧唱片,电影放映机,成堆的瓷器玻璃器,应有尽有玲琅满目。仿佛一走进去就踏进了时光的裂缝,见证了不同时代的物品出现在了同一个时空里。
我喜欢这种感觉。闲暇时常去转一圈,不买东西也不急着离开,悠悠转转磨磨唧唧,就像翻别人的回忆录,看看别人曾经的生活模样。满足了好奇心,甚至跨了时空的“偷窥欲”。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又去了。
刚走进门没多久,我就看到几把风格一致的椅子——那是一种椅背高高,椅面是褪色的绒布。有的大概是因为过度使用,本应该隆起的椅子面,还塌陷成一个正好陷下屁股的弧度。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窝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我一眼就瞥见它,第一反应是:“咦?还放了一只猫的标本?”它一动不动,姿势完美得像是被时间凝固的静物,身体侧躺,四条腿自然的舒展着,那神态沉静、姿势看似慵懒,却和这间屋里的布置、色调极为契合,细看之下竟然有点……庄严。
我心想,这猫不会是死在这张椅子上的吧?主人舍不得它走,就干脆把它做成了标本,永远留在这把椅子上?这故事确实让心头掠过一丝伤感,却又为了主人的执着而动容。
我甚至开始在脑子里补全了故事背景:
“多年以前,这是一只陪伴老太太度过晚年的猫,每日陪她坐在这张椅子上看报纸、晒太阳。猫死后,她哭了整整三天,最后决定将它‘永远留在这里’。宠物殡葬业者来过,专业人士动手,标本完成,姿势特地保留最后睡着的模样。”
哎哟……我这难以控制的思维,又开始信马由缰般的“胡咧咧”,脑补着就把猫做成了标本,这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多看几眼后,我甚至又默默的开始批评起这件标本的艺术造型不够好看:“既然都做成标本了,摆个可爱点的姿势不好吗?干嘛还让它四仰八叉的睡大觉呢?”
我越看越疑惑,越想越迷茫,越看越不满意。忍不住走近,俯下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刚把脸凑过去,下一秒——“喵!!!”那团“标本”猛地抬起头,瞪着我大叫一声,尾巴还刷地一甩!由静到动就在一瞬间,我当场差点原地升天,猛然往后一仰,差点撞上后面那个老式的陈列柜。
心跳还没缓过来,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它是活的吗?”我又是一惊,猛地转头一看,是个刚路过的白人老大爷,他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奇,似乎还有点小得意。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看了看我被吓懵的脸,瞪大了眼睛嘴角上翘,微微笑了用很温和的语气说话:“我还以为是个标本,幸好我没凑近去看……”
是的,大爷在窃喜。窃喜自己没有像我一样,被一只猫惊得七魂出窍。
而那只猫,此刻又默默地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那张椅子,又重新成为它的王座,它像是那座古董王国的老灵魂,冷眼看着每一个自以为好奇的人走进来,再一声“喵”,把他们从时光的幻觉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