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是《爱在哥本哈根》的片段。从头读: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12412
在教堂门口的广场上,婷婷和艾米发现了一尊青铜像。没有铜绿,应该不古老,却有中世纪的诡异。一个长发女人平静地站着,隆起的腹部从上至下划开,露出许多人头。“这位母亲麻烦大了。”婷婷说,“十几个胎儿,头都朝上,怪不得要剖腹产。不然,雕塑家是男的,以为孩子是头朝上生的。”“女人坦然承受苦难,创意虽好,是否太恐怖?”艾米问。手机上网还查到了:雕塑家是女的。那不是被剖开的腹部,而是一件大衣,象征大地母亲庇佑各种人。“庇佑?”婷婷说,“更像溺爱。”“有可能,”艾米点头,“按作者的意图,有些人宁愿躲着不出来。”“可否这样理解,”婷婷说,“女人是总经理,袍子里的是股东,吃白饭的。”“股东之中,”艾米笑着问,“就没有经理喜欢的吗?”婷婷不答,领艾米绕着教堂漫步。看过绿地和小型建筑,回望教堂的大斜顶,然后回到正门,随其他游客进去。
婷婷进教堂常有种陌生感,教堂越古老,越威严,陌生感越强。站在主厅,仰望高高的穹顶,她跟艾米说起。艾米说,建筑空旷,衬托人的渺小;石头坚硬而持久,衬托人的脆弱;教堂以此感化人,不光靠布道和唱诗。“艾米你被感化了吗?”“没有,我不信教。”“感化看来不易。”婷婷说,“教堂再威严,祭坛金光灿烂,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是现在,”艾米小声说,“中世纪你这个态度,看不绑在铁架上用火烧……”这女人越来越挑逗了,婷婷想。她随着艾米挪动脚步,查看了左侧的天文钟、立柱上刻的主教名讳,还有唱诗班的座椅。天文钟上的图案和字符繁多。唱诗班的座椅磨得圆滑,扶手和后背有古朴的木刻。祭坛另一边葬着不知哪位要人,石碑的铭文是婷婷不懂的语言。她的陌生感在加深。她们回到天文钟前面,在几排椅子之间选了相邻的空位坐下。一位白衣女士上前,自我介绍是牧师,为大家讲解天文钟。用英语讲一遍,再用瑞典语,先客后主。偶尔伸手指点。亲切实在,值得信赖,婷婷过后对艾米说,若是宣教,可能被她感化了。“那是神职人员啊,婷婷姐,神职人员!”艾米意味深长地说。天文钟是几百年前德国匠人所制,也曾多次修复。上方是钟盘。带金色太阳标识的时针指向标有罗马字的大圆环;另一根指针上戳着个半黑半白的小球,显示月相。还有其他复杂的器件和装饰。下方是万年历,分内外两环。外环一年转一圈;内环不动。不管内环外环都写满了字,可以算出今天是星期几。牧师讲解之后,众人一起观望,等钟敲十二点。艾米乘间跟婷婷提起,领圣职的女人越来越多,隆德的前任主教也是女的。“女人能当牧师,布道,主持婚礼,感觉时代进步了。”“他们办同性婚礼吗?”婷婷问。“办。”同性婚礼虽然普及,婷婷忽然想,再过一百年,这架古怪的天文钟转到了尽头,也不会有教堂举办三个人——一个女人同时嫁给一男一女——的婚礼。只听三声清脆的撞击声,钟上方两位塑像骑士挥剑互搏,宣告正午已至。众人凝神细看。钟盘和万年历之间,两位传令者举起号角。小型管风琴奏起一段中世纪的曲子,然后中部两侧各开一个小门,若干塑像——三位国王和他们的仆人们——从怀抱耶稣的玛丽亚面前鱼贯而过,国王们向圣母圣子低头(仆人们反而没有)。天文钟的演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