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现在看神农溪那5A景区漂流好玩对吧?那些抬小轿的、划船的,一个个大汗淋漓。可倒退个几十年,在老一辈巴东人眼里,这条河那简直就是个阎王殿,专门撕人的皮、抽人的筋。
那时候哪有公路啊?山里人要活命,买包盐、扯尺布、搞点煤油,全指望水路。工具就一种,叫“豌豆角”,两头尖尖的木船。那水急得像脱缰的野马,滩又浅,到处是磨刀石一样的礁石。
下水的时候,全凭船老大一身胆量。船头一根丈把长的大木梢,他就跟在刀尖上跳舞一样,左一摆右一摆,要是手一抖、眼一花,整条船的人直接去喂鱼。
但这都不算个事,最遭罪的是回程上水。
逆水行舟,靠船老大划?那等于找死。全靠人拉!纤夫们光着脚板,把那粗竹子磨出来的纤绳往肩膀上一勒。那是真勒啊,皮开肉绽,肉里的血和竹子上的毛刺粘在一块,洗都洗不掉。几个人弓着腰,身子几乎贴着地面,脚趾头死死抠进石缝里,踩一步,喉咙里就“嚯哧”吼一声。不吼不行,不吼那口气聚不起来,船就得倒退。
要是碰到浅滩,船底搁浅了,那才叫绝望。一帮人得立刻跳进冰凉刺骨的江水里,用手去抠、去搬那些挡路的石头,当地人叫“捡河道”。你想想,冬天水冷得像刀子,脚在水里泡得煞白,石头划开血口子,连药都没得敷,只能等它结痂,明天继续泡。
现在巴东岸边那些大石头上,还能看到一道道两三寸深的槽子,那就是当年这帮汉子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用绳子把石头锯出来的!
更别提什么衣服了。江水一泼,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一走路磨得大腿根全是血。后来大家干脆骂一句娘,衣裳一脱,盘在脑门上,浑身赤条条地跟老天爷玩命。那不是不要脸,那是为了活下去,顾不上脸!
船上分工死严,谁也别想偷懒。头纤在前面带路顶最重的力,副手负责看水路避暗礁,船老大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水面。这三个岗位,放现在个个都是“特种兵”级别的。这种苦日子,巴东人硬是扛到了70年代末公路上马。
现在的神农溪,号子一喊,游客啪啪鼓掌,那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但你要是盯着那急流看久了,耳朵里仿佛还能听到当年那些老汉子,一边吐着血沫子,一边在风浪里跟龙王爷抢饭吃的喘息声。那才是真正的巴东,苦到了骨子里,但也硬到了骨子里!
——州官作于2026年5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