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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机，给陈遇发了条微信。
“他在说谎。”
陈遇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我的手机亮起来。
“我知道。”
“烟熏妆化得那么生，”我打字，“是第一次化。为什么要化那种妆？”
“为了让人认不出她是谁。”陈遇回。
“可她是谁？”
“不知道。石诚在改造她。穿他的衣服，喷浓香水，化妆。把她变成另一个人。”
我顿了一下。“变成谁？”
“变成他想让我们以为的那个人。”
“女朋友？”
“或者妈妈。”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遇隔了几秒才回复。“可能是已经不在的人。”
我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遇打字很慢，一条消息拆成了好几条，“她的死亡时间可能更早。”
“石诚需要证人。你和我。证明她在九月六日还活着。”
“活着，还在宿舍里，和我们同住了三天。”
“法医说死了三天了？不可能。我们亲眼看见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个事情。
“所以那个女人……”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已经死了？”
陈遇没有直接回答。“你听到昨晚的声音了。”
“我以为那是梦。”
“那不是梦。”
沉默。我看着石诚的帘子。帘子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
“还有一件事，”陈遇又发来一条，“她翻窗出去的时候，你看到她的正面了吗？”
我想了想。“没有。我从头到尾都躺在床上。她进来的时候我在装睡，她离开的时候我没爬起来。”
“我也没有。我只看到侧脸。”
“所以我们能证实的只是有一个女性出现在宿舍里。”
“我们不能确定她和石诚一起离开的时候还是同一个人。”
我猛地抬头。
石诚的帘子还是拉着。一动不动。
他有没有在听？
他会不会在帘子后面，睁着眼睛，安静地听着我们打字的声音？
也许他一直都在听。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在听。
“陈遇，”我打字，“我们现在就离开宿舍。”
“现在不行。我已经在床上了。他突然拉开帘子怎么办。”
“那你等我。我从窗户翻下去，然后报警。”
“……好。”
我放下手机。
石诚的帘子没有动。
我掀开被子。被子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我停了一下。帘子还是没有动。
我把脚从床上放下来。床板吱呀了一声。
我蹑手蹑脚地溜下床，一边往石诚的帘子瞄，帘子没有动，我屏住呼吸，抬头，正好看到书桌上方我的床板。
床板在黑暗中像一块墓碑。
我忽然发现自己站在窗台上。不记得怎么过来的。不记得什么时候站上来的。
楼下黑黢黢的。三楼。但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纸。像一口气。像随时能被风吹走的东西。
我回头。陈遇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机在他手边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我的床上，我也躺着，一动不动。手机也在亮着。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发过那条。
我想再看一眼石诚的床。帘子一动不动。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从宿舍里面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呼吸。像是有人在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帘子后面出来。
我吓得不敢再回头。
裤子上此时又黏糊糊的。但这次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不是往常那种彻底释然之后的放松。但这次我感觉很轻松，很快乐。
我忍不住摸了一下，拿起来看。
红色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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