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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诚是快到熄灯才回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假装看书，陈遇在整理他的书架。
“那个，”石诚挠了挠头，“我妈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你妈？”我放下书。
“对啊，她非要来帮我收拾东西，”石诚看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桌子，“但没收拾完，结果就留下来了。”
“所以你让她住了三天？”我问。
“我让她走，她非不走。”
“那她前两天是怎么离开的？”陈遇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
“翻窗走的。”
我“哈”了一声。陈遇面无表情。
石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遇。“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想起一个事。你妈妈，她平时在家也化妆吗？”
“偶尔吧。”
“烟熏妆？”
石诚顿了一下。“她说想让自己看着年轻一些。”
“那挺成功的，”我说，“我刚才还跟陈遇说，这姑娘挺漂亮，石诚很有艳福。”
“那是我妈！”
陈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在干什么？
我没理他。
“对了，”我又说，“她身上那个香水，什么牌子？我想给我妈也买一瓶。”
“……百合花味的。具体牌子我没问。”
“挺好闻的，”我点点头，“就是有点浓。你妈平时用香水也这么浓？”
“可能喷多了。”
“哦。”
我翻了一页书，好像对话已经结束了。
陈遇接过话头，语气很随意：“你们出去的时候，我看你搂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家属’，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
石诚笑了笑。“你们不也被骗了吗？”
“所以你平时也这么搂你妈？”我又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石诚的笑停在脸上。
“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紧了一点。
“没有，没有，”我抬起头，举起双手，“我就是随口一问。我不会这么搂着我妈，别扭。所以我好奇。”
沉默。陈遇看着我。石诚也看着我。
“你不知道我妈的事？”石诚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知道，”我说，“我是说我自己的妈。我爸妈离婚早，跟我爸过，很少见我妈。所以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跟妈妈相处。好奇而已。”
石诚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没有说话。
“对了，”陈遇突然问，“昨晚你几点回来的？”
石诚愣了一下。“快十二点吧。熄灯后进来的，楼下大爷把我一顿说。”
“那她昨晚睡哪儿？”陈遇指了指石诚的床，“你床上的百合花香，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石诚没有回答。
我翻身坐起来，把书扣在一边。“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妈妈穿的那件黑色T恤，是你借她的吗？”
“……算是吧。”
“她没带自己的衣服？”
“带了。她说我那件穿着舒服。”
“哦，”我点点头，“所以你妈穿你的衣服，睡你的床，翻你的窗户，搂着你的腰走出去。你还跟陈遇说‘这是我家属’。”
石诚盯着我。他的眼睛没有动。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往后靠了靠，把枕头垫在腰后面，“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做了个梦。断断续续的。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大概两三点吧。像是有人在窗户那边爬。又像是有人在哭。”
沉默。
“我当时以为是梦，”我说，“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石诚的手搭在梯子上。
“你听到什么了？”他的声音很低。
“我说了，我以为是在做梦。”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听到了什么？”
我指了指裤裆，“就是那什么了！”
石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爬上了床。
帘子拉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陈遇看着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陈遇两秒钟前发来的消息：“你妈真的离婚早？”
我打了两个字：“假的。”
陈遇没有再回复。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石诚的帘子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他是在睡觉，还是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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