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目录
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34154
当东航的飞机 MU4717 降落在 厦门高崎国际机场 时，机舱外厦门的色彩正陷入一种暧昧的过渡：晚霞尚未褪尽，天边挂着一抹忧郁的紫，而城市的灯火已经迫不及待地点亮了。
我选择东航其实是大猫给我的建议，技术支持出差太多了。很容易就能混一个金卡。
“必须要锁定一个航空公司，这样可以快速积累里程。”大猫很有经验。相对而言东航的服务据说是最舒适的。我姑且听了他的建议。后来才知道大猫当时的女友是个空姐，而且就在东航。
办事处派了一辆车来接我，开车的是个临时工，姓小张。在公司系统里，办事处的司机通常是本地临聘，流动性极大。按理说，总部派下来搞技术支持的人，在办事处眼里也就是个“干活的”，远不至于享受专车接机的待遇。但或许因为厦门办事处刚刚挂牌，百废待兴，而我恰好是第一个从总部“空降”的技术专家，这份新鲜感让这趟接机多了一层“接旨”般的郑重。
小张师傅话不多，车开得却稳。我先去了宾馆，那是市中心一家地段极佳的四星级酒店：白鹭洲大酒店。办理入住时，我特意向前台强调：“要大床房，楼层高一点的。”
前台小姐露出一个职业且了然的微笑。我转过身，手心里微微出汗，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幕没亮，但我的心跳得很快。今晚，那个在屏幕对面聊了半年的网恋女友可能会过来。想到即将到来的“奔现”，那张还没见过的脸在脑海中勾勒出无数种轮廓，让这趟枯燥的出差瞬间变得充满了某种隐秘的张力。
然而，属于个人的温存还没开始，职场的仪式感就先登场了。
小张师傅没让我歇着，直接把我接到了 筼（yun）筜（dang）湖 边的一家饭馆。还没下车，我就隔着挡风玻璃看到了邵主任。
“程工，办事处所有人到齐了，专门接待你！”小张一边熄火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所谓的“所有人”，其实也就三个：主任和两个销售。秘书的位子还空着，还没招到合适的。
邵主任就站在饭馆雕梁画栋的大门口。他穿了一身剪裁考究、面料泛着高级光泽的西服，衬衣领子挺括得像刚从生产线上走下来。这身行头配上他那瘦瘦小小的身材，总让人觉得他是在借用衣服的体积来撑开自己的威严。远远望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又努力扮老成的小孩。
我刚推开车门，邵主任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热情是那种带有进攻性的亲热，手还没握上，话已经密密麻麻地铺了过来。
“程工，欢迎欢迎！哎呀，请到总部的专家来支持真是不容易。为了把你调过来一周，我可是给大区副总写了正式报告的，反复陈情啊！这下好了，有了你这尊大神，我这心里就有底了。路上辛苦了吧？快请，快请！”
随着他大幅度的肢体动作，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顺着温润的海风钻进我的鼻腔。那味道太熟悉了，不是万宝龙就是乔治·阿玛尼。这是公司中层男干部的“标配”，一种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代表着体面与身份的社交迷彩。
邵主任身后站着两个销售。男销售小方二十出头，笑得灿烂却透着股局促，像是刚入行还没学会如何自然地拍马屁。
另一个，则是蓉姐。她看上去四十来岁，穿了一件色调沉稳但不沉闷的旗袍式上衣，站在那儿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得体。在邵主任那一阵阵高频率的寒暄中，她显得很安静，那双眼睛仿佛能一眼看穿这热闹背后的虚礼。
“若诚兄弟，你好。”她主动开口，声音温婉，“咱们是本家。我比你大不少，以后叫我蓉姐就行。其实姐也不大，今年只有二十五。姐永远二十五岁。”
她开这个玩笑时，神情极其自然，既化解了初次见面的生疏，又不动声色地立住了一个“大姐大”的人设。
我礼貌地笑着点头，脑子里却突然跳出临行前，头儿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对我的嘱咐：
“若诚，第一次去办事处，记住了：沉稳点，别被人家几顶高帽子一戴就找不着北。这帮老油条，人前说人话，背后出鬼招，手段层出不穷。你千万别飘。”
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儿”的教诲像护身符一样贴在心口。尽量少说话，多观察。在这一桌子还没摆开的饭局前，我必须做一个不动声色的透明人。
席间，话题很快转到了厦门的美食上。海鲜一盆盆端上来的，硕大的龙虾披红挂彩，生蚝在蒸汽中微微翘起边。邵主任和小方开始讲一些无伤大雅的、带着点咸湿味的段子。饭馆外的筼筜湖水在夜色中波光粼粼，推杯换盏之间，我表面应和着，内心却在一片喧嚣中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我满脑袋里都是今晚上的“奔现”。刚刚放行李的时候，特别在小张司机没有注意的电光火石之间迅速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这都是大猫教我的经验，四星级的酒店一般都会预备工具，小盒的，每盒里面有三个。足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