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其他散文请点击:
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22592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一个寂静的小镇,四下无声,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什么。突然,“得得得”的马蹄声从镇外传来,清脆,急促,一声声敲在石板路上。人们躲在屋子里,透过门缝偷偷地往外张望。一个蒙面侠客骑马而来,到了镇子中央,他猛地拽住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原地转了一圈。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以为有大事要发生。然而,侠客只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头也不回地向远方驰去。“得得得”的声音越来越远,终如一阵风飘过,消失在山的那一头,再也没有回来过。

梵高就是这样一位侠客。二十七岁那年,他说他要正式画画。于是他就画了。无论路人投来的是认可、嘲讽、怜悯还是漠视,他统统不管不顾。十年后,三十七岁,他用一把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让那些画作永远没有了后续。他用短短的十年,超越了许多艺术家一生都未曾抵达的高度:生前不被主流认可,死后却成全了无数富商巨贾。就像那个悲壮的武士,只带给寂寞的小镇惊鸿一瞥。当你还在感叹,当你还在遗憾,当你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抓住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刮起一阵旋风,消失在茫茫历史中,再没有来者。



梵高是一个异类。那个时代的荷兰正值所谓的“黄金时代”,但他的家境并不富裕,甚至可谓清贫。他似乎也没有得到过像样的教育。年纪轻轻时,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子,让整个家族蒙羞。他不顾一切,那段往事终究化作了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你从那一幅 《奥维尔教堂》 中,可以窥见这种压抑。虽然是法国奥维尔的深秋,光秃秃的树,阴沉的天,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窒息感,直接从油画里渗透出来,仿佛教堂本身也在屏息。



对于贫苦的生活,梵高更是感同身受。在 《吃土豆的人》 里,你可以轻易读出底层生活的艰难:手指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丑陋得让人不忍直视;几个人分享着几块刚烤熟的土豆,眼神绝望麻木,没有一丝对生活的期望,只是蝼蚁般地活着。我记得自己是在阿市的梵高博物馆看到这幅画的。我深受震撼,一下就联想到自己身处的国度,那里不也有太多这样相似的民众吗?我虽早已脱离了那种生活,但那份痛苦与麻木,依然让我感同身受。即便如此,梵高也没有完全放弃希望,你看那画面的视觉焦点,有一盏煤油灯,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像极了他心底那微茫而执拗的期待。

梵高生前,他的画作几乎无人问津。他无路可去,只好投奔远在巴黎的弟弟。弟弟用尽全力接济他,但他终究不愿寄人篱下。那个年代的巴黎上流社会要的是附庸风雅,追捧的是雍容华贵的画风。我不知道当时的物价,即便按最宽裕的估算,梵高的画也只能卖几个法郎,甚至可能只有五分钱,如果那时有五分钱的话。这点钱,无论如何也撑不起他那颗不肯妥协的心。于是,他只能拿起画笔,不停地画。他画 《向日葵》,把自己的炽热与癫狂倾注进每一朵花瓣;他画自己睡过的 《卧室》,用歪斜的家具和刺目的色彩表达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他没有朋友,没有观众,只有画笔和画布。



终于,他等来了一个知交,高更。他兴奋地搬去法国南部阿尔勒,布置了一间 《黄色房子》,满怀希望地等待高更的到来。那一阵子,他的画中少见地透出了明亮和欢愉。你去看他那时画的 《麦田与收割者》:远山金黄,麦浪在烈日下翻滚着耀眼的光芒,那是丰收的喜悦。梵高大约正沉浸在那份短暂的快乐中吧。也许吧。



但即使在这幅丰收的名画里,威胁也如影随形。一个农夫佝偻着腰,正挥动镰刀砍向成熟的麦穗。你再仔细看,那身影何尝不像魔鬼?他用镰刀收割的,究竟是麦子,还是什么呢?
兔子终究是兔子。梵高很快与高更翻脸。我们不知道全部的缘由。也许是对艺术的理解不同,也许是性格的针锋相对,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总之,两人决裂,老死不再往来。高更离去,梵高重新回到了弟弟的救济之中。
他病了。住进了医院,也许是精神病院。

从病房的窗口往外望,是远山,是丝柏树,是仿佛正在逼近的死神。但梵高不怕。把它画下来就好了。时间不够了,他不能像维米尔那样一点一点细细琢磨。他拿起一把大刷子,拼命地在画布上肆意涂抹。他画 《星夜》,画那旋涡般涌动的云和星,画那直冲天际的黑色丝柏;他画蓝天,画远山。如果想表现飘忽的白云,他甚至就把那一片画布留白,让它空着。这就是梵高的天才。他本不属于那个时代,或许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吧。



里拉的琴声响了。三十七岁那年,哥哥用一把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倒在了血泊中,冰冷彻骨。弟弟再温暖的胸膛、再汹涌的泪水,也呼唤不回亲爱的哥哥了。
死后,梵高的画作价值连城,巴黎的画商为此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何等的荒谬。到底是艺术的堕落?还是那个时代本就如此荒诞不堪?
我不知道。我只是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个寂静的小镇,那阵“得得得”的马蹄声。他来了,转了一圈,犹豫了一下,然后决绝地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补记:
1. 这篇文章原是2004年夏天,我在阿市休假时参观梵高博物馆后写的。那时,我趁着夏天的假期,飞阿市。白天一个人到处晃荡,去了博物馆,也去了很多地方。
2. 这篇文章后来曾对外正式发布过。但我如今完全找不到底稿了。所有的内容,都是凭着记忆重新写的,所以肯定与原文大不相同了。
3. 这篇文章原计划在上周发布,但因为有几份资料需要核实,耽误了几天时间,之间只好用小游戏来调剂。那就是我为什么连续几天都只用梵高的画作做谜底的缘由。
4. 关于梵高的生平和画作,文中所述均属我个人的演绎,未必与实际情况完全相符。请读者千万不要被我的文章误导,权当笑谈即可。
感谢包容。

最后分享两首歌曲:

【Vincent starry starry night】(演唱者:Don Mclean)


1970年秋天,麦克莱恩(Don Mclean)被梵高的一生触动。他想为梵高“正名”,他认为梵高并非疯狂,只是被疾病所困。
这首歌发布于1971年,既是向梵高伟大艺术才华的致敬,也是对他生前孤独、不被世人理解的深切同情。
配器上以原声吉他为主,融合手风琴和马林巴,营造出一种既温暖又带着淡淡忧伤的民谣风格。如画般的歌词,像画笔一样“描绘”了梵高的多幅名作。

【冰凌花】(演唱者:周深)


最初来这世界是不得不来,
最终选择离开是自由盛开,
最好唱着笑着,穿梭人间苦涩,
如果再多一刻。
花儿,破冰而生,等魂归远方,
路过人间太荒凉,难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