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已经沉寂了两年的恒大集团创始人许家印，再次回到了公众视野。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身陷囹圄、备受争议的前房地产业大佬，在一审开庭时当场认罪。
随着他的伏法，与之相关的普华永道香港涉恒大财务造假案，也在10天后有了最终结果。
普华永道香港根据协议，关于恒大集团2019—2020年的财务造假事件，同意拿出 10亿港元作为对恒大少数独立股东的赔偿。
消息一出，在审计行业顿时炸了锅。
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由审计机构直接向股东进行赔偿。
早在2021年，普华永道香港因恒大财务造假被香港立案，到2024年国家财政部介入，再到如今最终裁定，跨境协同调查整整进行了五个年头。
在这漫长时间里，恒大财务造假案不仅牵涉上千万受害者，还使整个审计行业的信誉度在民众心中溃不成军。
01
成立于1998年的普华永道，是目前全球最负盛名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
追溯公司前身，普华永道是由两家创立于伦敦、均超过150年历史且在世界范围内声名显赫的会计师事务所，于1998年合并组成。
在世界500强公司中，有超过半数以上的公司，都是他们的客户。
2024年，普华永道的年营收超过了558亿美元，达到历史顶峰。
彼时，任何一家公司只要能和普华永道合作，那就是公司最强硬的背书，无形中便能让信任直接溢价。
就是这样一家在全球有着悠久历史和过硬口碑的公司，却在恒大财务造假案上栽了跟头。
2021年，盛极一时的恒大因资金链断裂爆雷。
两年后随着许家印的入狱，恒大集团宣布破产。
从2009年开始，普华永道香港一直是恒大长期聘任的审计机构，为其提供审计、税务及咨询工作。
2023年，恒大财务造假案愈演愈烈，普华永道香港才与其完成切割，结束了长达14年的聘任关系。
在2019和2020年，恒大两年合计虚增收入5641亿元，虚增利润高达920.11亿元。
财报造假数目之巨，令人咋舌。
而普华永道香港，却连续两年对恒大的虚假财报给出了无保留意见。
这是业内皆知，审计机构可以给出的最优结果。
也就是说，普华永道香港拍着胸脯为恒大做保证，证明这家公司的财务状况完全没有问题，用自己的信誉为其做背书。
讽刺的是，普华永道香港为恒大做保证时，只比财务造假案爆发，早了三个月。
难道普华永道香港在进行审计工作时，对如此庞大的虚假财报数目竟没有任何怀疑与核实，完全视而不见？
如今，经过调查后，香港会财局对普华永道香港做出了3亿元的处罚，对普华永道香港2名主要涉事负责人也是前合伙人，各处以500万元的罚款。
同时，裁定普华永道香港在6个月内，不能进行任何审计工作和承接新的业务。
令人叫好的是，普华永道香港要拿出10亿港元来赔偿恒大的部分独立股东。
而这，仅仅是官方的裁定和处理意见。
普华永道香港因此案对其自身造成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此。
02
从普华永道香港因恒大财务造假被立案调查开始，大量的上市公司纷纷与其解除了原有的聘任关系。
一些原本打算与其合作的公司，也果断放弃，转而选择了其他审计机构。
仅2024全年，普华永道香港就失去了36家客户，有超过60名的合伙人直接退出了普华永道香港。
一时间，普华永道香港陷入了被巨额罚款、人才流失和信任崩塌的境地。
这到底是普华永道香港自身的问题，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有网友说，普华永道香港是恒大为虎作伥的帮凶。
也有人直接抨击，普华永道香港和恒大是蛇鼠一窝的合谋者。
人们难免疑惑，这么大数目的财报造假，恒大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普华永道香港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其实，恒大的财报做假手段就是业内熟知的提前确认当年收入。
恒大在地块还是一片烂泥，或者刚画好图纸，或刚签订了预售合同阶段，就把还没到手的钱计算进当年收入，直接体现在财报中。
用财务造假来营造公司高速增长、财务健康的虚假繁荣景象，以此误导并吸收更多投资人的资金。
而普华永道香港作为恒大的审计机构，本该是主管查账，保护投资者，为民众把好最后一道关的“守门员”。
但普华永道香港却严重丧失其作为第三方机构该有的独立性，没有把好这道关。
他们审计程序紊乱，主动默许恒大主导审计流程；将该随机抽查的审计样本变为恒大给什么，普华永道就看什么。
更严重的是，普华永道没有设计有效的实地视察流程去查清楚房子是否盖好，现场走访完全沦为形式，现场观察记录超过半数与实际情况不符。
这就造成了该核实没有核实，该怀疑没有怀疑。
普华永道香港明知恒大在提前确认收入，却不予指出，甚至协助隐瞒。
这种做法，让普华永道香港成为造假的直接参与者。
如果普华永道香港正常履职，恒大如此不高明的造假手段很难长期维持，可见审计程序早已形同虚设。
这就坐实了普华永道香港丧失独立性，协助恒大财报造假，直接掩护了恒大虚增收入5641亿元的惊天骗局。
账没查出来，和假装没查出来，本质上是两回事。
普华永道香港的失责及丧失底线，对恒大的股东们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
无数散户就是看了盖着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公章的财务报表，凭着信任，才敢真金白银买入恒大的股票。
而这份财报被证实为造假文件，虚假数字隐瞒了万亿负债，全是骗投资者的欺诈行为。
后来，恒大股票从17.5港元暴跌到0.1港元，大量散户们一辈子的积蓄，瞬间亏了个精光。
而又有多少人，掏空6个口袋，背上几十年的房贷，就为了在城市里拼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房。
如果普华永道香港能敬畏规则，秉持“守门员”的职业操守，恒大就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最终可能会造成162万套房屋烂尾，将超过600万户家庭拖入痛苦的深渊。
普华永道香港的签字盖章，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03
作为百年传承的普华永道，本该把作为第三方机构的“独立性”摆在首位。
因为监管部门要通过它去监督公司，投资人通过它去确认公司财报的真伪，而公司则通过它去获得信任背书。
但有一句话说，客户就是上帝。
在这几方关系中，付钱的金主爸爸不是监管部门也不是投资人，恰恰是受其审计查账的恒大集团。
在这个看似“完美”的链条里，恒大才是普华永道香港的客户和上帝。
普华永道香港从恒大收取的服务费，从初期一年几十万飙升至后期每年约4500万元。
服务费的巨大跨度伴随着的，正是恒大的虚假财报和超过5000亿元的虚增收入。
整个恒大集团，在14年间，支付了普华永道香港约4亿元的服务费。
面对当头的巨大利益，普华永道香港终究把持不住，败给了贪欲。
恒大财务造假案牵扯出普华永道香港的失职违规，同时也打碎了全民对世界顶尖事务所及整个行业的信任滤镜。
曾经知名的安达信，因安然案被指欺诈罪，处以巨额罚金加5年禁止审计，以致最终解体；
德勤的中国华融案被罚2.12亿、安永审计违规、毕马威高达50%的审计错误率。
全球最顶尖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无一幸免，都躲不开被利益冲昏头的坑。
而在背后驱动的，则是万年不变的人性：膨胀的野心和无尽的贪欲。
公司财务造假固然有错，但审计失职为其掩护，也应当担责。
投资人信任审计公司，是因为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复杂的财报，也查不到项目的真实情况，只能依靠权威的财报和审计报告来做决策。
今天，审计机构为了诱人的审计费罔顾事实、闭眼签字，明天就要为自己的失职违规付出代价。
如今，恒大集团早已退市破产，被清盘的资金对比万亿的债务，就如九牛一毛，根本不可能撑起受害者挽回损失的希望。
作为力量微薄的个体投资者，面对如此巨大的财务和信任伤害，除了一腔怒火，根本难以为自己谋求赔偿。
这次香港官方与普华永道香港达成协议，拿出10亿元真金白银作为对股东的赔偿金，这在历史上首次确立了审计师对财务造假具有赔付义务。
这无疑是给投资人和市场打下了一剂强心针。
而这一次的赔偿落地也直接改写了行业潜规则，宣告着未来审计机构只拿钱不担责的时代已经过去。
历时五年，两地跨境协同调查的恒大财务造假案，和向外追责普华永道香港的责任事宜已然落下帷幕。
不管是恒大，还是普华永道香港，谁都没能逃脱自己该担的责任。
希望普华永道香港拿出的10亿赔偿金，能稍稍抚平投资人的创伤和挽回些许市场的信任，重新树立起行业的公信力。
但对于个体投资者来说，在掏自己的口袋前，还是要提前深思熟虑。
毕竟，投资有风险，出手须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