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美国中产开始流行“微偷窃”了。
几天之前的白宫记者晚宴,枪击发生之后,还有人穿着晚礼服把没开封的香槟和红酒顺走了。

不过这白宫晚宴有的人也是付了钱进去的,正经菜没吃几口就被打断了,拿两瓶酒也不算什么。
我们说的微偷窃是说中产去逛超市的时候,偷摸拿走几颗有机牛油果或者柠檬,不付钱。他们称之为“反资本主义”的实践,一种抗议行为。

其实,在欧美那边从青少年到有钱人在超市和商场里小偷小摸的现象一直都有。
支持偷东西的人们甚至有个流传已久的口号,叫“只要是连锁店,就随便偷。”

《纽约时报》这几天有一期采访节目,《纽约客》的撰稿人吉雅和twitch的大主播哈桑,都承认自己在生活里实施微偷窃。

哈桑为左一,吉雅为右一
几个人收入都不低,都是牙齿洁白衣冠楚楚的,哈桑甚至穿着价格不菲的拉夫劳伦衬衫。
他们正式提出了“微偷窃”(microlooting,也可译为微掠夺)的概念。
说到微偷窃,这其实是指一系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和别人共享网飞会员;从网上下载盗版的电子书;跳过Spotify听盗版音乐;
看付费新闻媒体时设法跳过付费墙;去卖有机食物的全食超市(Whole Foods Market)时总会顺走点东西。

哈桑还觉得偷车跟偷卢浮宫的文物也算微偷窃,只要不被抓到。
不过要是在餐厅逃单,不付小费的话,他们是不支持的,他们也不会去偷公共图书馆的书,像路易吉一样去刺杀保险公司CEO的话,他们也不支持。
他们的态度可以用一句话总结:既然富人们都不守规矩,那我们为什么要守规矩?

他们默许一个基本原则,偷也只偷大公司大商场连锁店的,绝对不抢劫社区小店和夫妻店的东西。
这些行为里最能够凸显所谓“反资本主义”的政治意识的就是去全食超市偷东西了。

这家超市的老板是亚马逊的杰夫·贝佐斯,世界上第三富有的富豪,贝佐斯的名字在欧美基本就等于贪婪,是资本,是恶的象征。
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就算我从贝佐斯那里偷了,但是贝佐斯从员工们身上偷的剩余价值更多啊。

还有这些物品的损耗其实早就被算在利润里面了,就算被偷他们也从来不会少赚。
这种现象在白人社区不算少见,洋抖上有好几位脱口秀演员都分享了自己在全食超市偷东西的经历。
有一位叫大卫的白人男性说,他的作案过程基本就是进去挑东西,挑完就离开,也不结账。
“我整整偷了两年,从来没人阻止过我。”

直到有一天超市保安走过来抓住他的手,问他有没有付钱,他说没有。
保安把他带到后面的办公室里拍照存档,跟他说先生你被拉入黑名单了,你将被终身禁止进入全食超市。
他们把这个拉黑模式叫做去“监狱”,有的神人还会以被带到“监狱”里去而窃喜,可能是觉得这个监狱挺神秘的吧。

超市基本抓到人之后也不会做什么,大部分情况就是拍个照警告一下。
还有的会罚款,最多最多是几百美元,或者让人把偷的东西买下来,付完钱就可以走了。
另一位演员托尼说他也在全食超市偷过东西,底下的观众哄堂大笑,他调侃说“这是一种白人特权”。

这位胆子更大,他说自己每天都去,到后面他都对这事麻木了,做得太久都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他被抓住后,这位托尼小哥表现得太冷静太体面,跟保安聊得不错,保安为他一再降低标准,准许他过两周就能继续来“购物”了。
一位住在纽约的电影制作者诺拉写到,她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会在全食超市偷东西。

从摄影师、造型师到创意总监,特别是那些富有的人,他们搞微偷窃和乱穿马路一样稀松平常。
像是去看某个演出啊,刚看完心理医生啊,上班中午饿了,这些人可能就去全食超市随便顺点吃的走。
你还会在网上看到那种视频,就是一群保安在货架旁边看着人偷东西,就光是嘴劝,也不出手阻止。
大部分商超都有一条员工工作守则,叫“不做英雄”,意思是遇到小偷小摸的尽量不要跟对方发生肢体冲突,以免受伤。

这里也有例外,普通白人要偷个便宜的沙拉啊寿司之类的还好,如果是偷那种高价值的牛排、海鲜还有芝士之类的,累计涉案金额达到1000美元,达到重大盗窃罪(Grand Larceny)的基本线,这些超市是会报警的。
而且不止是普通人这样偷,有的人做了明星也偷。

说起那些承认自己偷窃过的明星可以拉一个很长的名单,有的人不止偷东西,还靠偷东西赚钱,我们就聊几个有代表性的。
演过《变形金刚》的大美女梅根·福克斯成名之后承认说自己在十四五岁的时候,曾经在沃尔玛偷过一支7美元的唇彩。

当时她被安保工作人员抓住,对方给她两个选择,第一是帮他们包装圣诞礼物,第二是拿一块“我偷了沃尔玛的东西”的牌子,在沃尔玛外面站三天。
她最后选了帮他们包圣诞礼物,至少这个不丢人。她之后被禁止进入沃尔玛,至今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被沃尔玛永久拉黑了。

还有一个是薇诺娜·瑞德,她是大火美剧《怪奇物语》里的妈妈乔伊斯,德普和马特·达蒙都是她的前男友,90年代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之一。

她的影视生涯曾经因为偷东西而中断了15年。
2001年,当红的薇诺娜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家高档百货商场行窃,她被抓到偷走价值5500美元的高档服饰和珠宝。

因为数额巨大,她被判犯下重大盗窃罪和商店行窃罪,要交上万美元罚款还有数百小时的社区服务,她还被责令去戒毒和接受心理治疗。
薇诺娜说,她当时非常崩溃,只想让一切停下来,被定罪之后她反而很庆幸,终于可以回家看看,把时间投入到真正想做的事情里。
这反映了美国人两种行窃的动机,第一种是典型的“小偷小摸”,就和梅根·福克斯一样,主要发生在青少年时期,偷的原因可能是身无分文,也有可能是追求刺激。
按照现在的话说,这是因为青少年的前额叶发育还不完整,更容易做出冲动、冒险和违法行为。

第二种是类似薇诺娜的情况,一个明明能付得起钱的成年人还偷窃,代表这人有心理疾病,她真正该做的是去看医生。
有时候,这两个动机甚至会形成闭环,青少年也会偷到明星的头上。
2008年,一群青少年和几个成年人闯进名人的家里实施入户盗窃,盗窃和破坏行为持续了近一年,他们一共带走了价值300万美元的东西。他们后来被媒体叫做Bling Ring(珠光宝气大盗团)。

《珠光宝气》电影剧照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那些有钱有名又时髦的人,这群人跟购物一样,想穿谁的衣服就去偷谁家。
受害者共有50多户,被偷得最多的是千禧年顶流名媛帕里斯·希尔顿,受害者还包括以前偷过东西梅根·福克斯和林赛·罗韩。

能说什么呢?天道好轮回吧。
现在中产和有钱人们搞的微偷窃和这两种都不同,他们既不是贫穷的青少年,也并非每个人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们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薅羊毛”行为,多少存有侥幸心理,觉得大公司不会费心抓我。



《纽约邮报》采访了几位纽约人,真正来自底层的人都不赞同这种行为,这些中产简直是给人添乱。
其中一位住在廉租房的居民安德烈娅表示,“我们根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她这么做是害我,因为她超市会涨价,我得付更多钱。”
她还说,“如果我是黑人,一进超市就会被盯着看,偷东西肯定会进监狱。”

的确,最开始提这个概念的纽约客撰稿人吉雅她有一套价值250万美元的古董褐石联排别墅,她可以穿着名牌衣服去高档超市偷东西,但底层的人不行。
还有网友说:这根本就不是反资本主义,如果你非要偷东西,请不要自欺欺人。
这种行为对大公司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真正受伤害的是那些盘点库存损耗的基层员工和其他为此买单的消费者。

以纽约市为例,这里最常见的犯罪类型就是轻微盗窃罪(Petit larceny),2025年发生105641起,数量是枪击案的158倍。
虽然总说犯罪率整体在下降,纽约是美国最安全的城市之一云云,但轻微盗窃罪确实就和乱穿马路一样多到抓不过来。

轻微盗窃的案件数量比2019年时上升了18%,背后有复杂的社会成因。
如果有钱的中产开始习惯小偷小摸,道德腐化,那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曾写过一篇短篇小说《黑羊》,讲述一个偷窃之国的故事。

一个国家所有人都以偷窃为业,所有人都身无分文,所以也没有贫富的概念。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个诚实的人,他没有去偷,晚上只是去桥边发呆。
因为这个诚实的人没去偷东西,幸运的人借此积累了财富,不幸的人则去他家扑了空。
这个国家慢慢就分化出了富人和穷人,富人不再偷窃,穷人依然很穷。
富人开始雇人来帮助自己守财,这个国家渐渐有了警察局和监狱。这个国家的人们不再谈论偷窃,而是开始谈论贫富。
那个唯一的诚实的人呢,他饿死了。